天順元年六月中,東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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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貞在十幾名家人的陪同下,正沿著官道南下,估計今天傍晚之前便可以趕到東昌府城。
「到了東昌府,咱們休息幾天。」
徐有貞冷冷的吩咐著,策馬跟在馬車旁邊的眾家人都是小心應對著。
此番徐有貞被石亨、曹吉祥等人聯手趕出了京城,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怒火,這一路上已經發過幾次火了,十幾名隨行的家人都是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留神觸了霉頭。
徐有貞靠在馬車裡閉目沉思著,此番途徑山東,徐有貞準備先在東昌府、兗州府等地停留一段時間,一面查看一下山東各地的河堤、河務,一面等待京城內傳來的消息,以便為自己將來考量一番。
要是按照天順帝的旨意,讓徐有貞從今以後安心河務,這可是徐有貞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特別是此前徐有貞進入了內閣,已經嘗到了權力的美味,這對於熱衷於權力徐有貞來說,可謂是深入骨髓的記憶,如今雖然被趕出了京城,但是徐有貞無時無刻不想著東山再起!
於是,在出京之前,徐有貞已經對一些黨羽做了安排,讓這些人留意朝中的動向,隨時將朝中發生的大小事情稟報自己。
幾天之後,徐有貞在東昌府城安定了下來,但是山東地面上的文武官吏出奇一致的沒有露面,好像是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般,將徐有貞晾在了一邊。
眼見如此,徐有貞怒火中燒,自己這才叫虎落平原被犬欺啊!
特別是對山東鎮,徐有貞心中更是抑制不住的惱怒,據說自己在進入山東地界的時候,劉君韜就已經下令,各地的天策軍將士不得與徐有貞關聯,違者重處!
不但如此,徐有貞還發現這幾天總有些人在監視自己,就連徐有貞在黃河大堤上巡視,也會有人遠遠的跟著。
這些人雖然沒有對徐有貞不利,但如同尾巴一般跟著,也讓徐有貞心中惱怒。
「這些人一定是劉君韜派來的!」
心中想著,徐有貞便派了家人前去驅趕,但那些人見狀紛紛離開,根本不與徐有貞的人接觸,轉過天來卻是換了一批人,接著監視徐有貞。
幾天下來,徐有貞已經沒有心思再巡視河堤了,此時心中的惱怒已經變成了濃濃的恐懼,不知道這些人想要幹什麼。
甚至有那麼一刻,徐有貞認為那些監視自己的人,全都是石亨派來的,甚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暗中殺了自己!
想到這裡,徐有貞便不敢在山東待下去了,準備繼續南下,直奔南直隸而去。
「等到了南直隸,我就不信這些人還敢肆意妄為!」
於是,徐有貞便招呼眾家人收拾行裝,當天便離開了東昌府,一路途徑兗州府南下,直奔南直隸而去。
又過了幾天,徐有貞一行進入了單縣境內,此時徐有貞正在馬上上閉目養神,此時山東各地的官道都已經整修過,並且全部鋪上了皇明牌水泥,實現了路面硬化,已經被其餘地方的道路好走的多了,而且徐有貞乘坐的馬車還加裝了山東出產的精緻彈簧,坐起來也是頗為平穩。
但是徐有貞畢竟年紀不小,而且又是文官,這一連十幾天的行程下來,徐有貞也是感到非常的疲憊,坐在馬車上沒過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突然,馬車猛地停了下來,正在酣睡的徐有貞猛地向前一衝,差一點就摔了出去,頓時驚怒交加,大聲吼道:「你們這些混帳,要摔死老爺我啊!」
此時徐有貞憤怒不已,幾乎將這頓時間來心中的怒氣全部發泄出來,也顧不上什麼為官體統了,直接大聲怒吼著,馬車外面的十幾個家人全都臉色苦悶,沮喪不已。
其中一個管事急忙說道:「啟稟老爺,此處官道狹窄,前面有一群鄉民通過,咱們的馬車躲閃不及,撞到了幾個鄉民。」
「混帳!」
徐有貞低聲怒罵一聲,便說道:「那還不繼續趕路!」
「老爺,那些鄉民不讓咱們走,非說要抓了咱們,去附近的法堂見官!」
「法堂?」
徐有貞有些迷糊,沒聽說過這個詞語。
那家人說道:「老爺,這法堂是山東鎮幕府設置的衙門,據說是專門處理民間爭端的。」
徐有貞問詢大怒,這豈不是將官府的斷案權柄給取代了嗎?這還了得!
徐有貞當即便準備上奏朝廷,彈劾劉君韜居心叵測、意圖謀反,但是隨即聯想到自己的處境,心中便滿是寒意。
徐有貞也是苦笑不止,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哪裡還彈劾得了堂堂山東鎮總兵官啊!
於是,心煩意亂之下的徐有貞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再聽到馬車外面,那些百姓的怒斥聲,以及傷者的呻~吟聲,徐有貞更加的煩躁起來。
「真是反了天了!」
徐有貞大聲吼道:「將這些泥腿子全部轟走!這點事情都干不好,我要你們何用!」
緊接著,馬車外面便傳來了陣陣怒罵聲,以及皮鞭、木棍打在人身上的悶響。
官道上頓時響起了陣陣驚呼,不少過路的百姓都死四散而逃,跑得慢的百姓便被徐有貞的十幾個家人拳打腳踢,倒在了地上。
甚至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也是如此,被兩個徐有貞的家人一頓毒打,當場就沒了氣息!
之後,這十幾個家人便護著徐有貞揚長而去,只留下官道兩旁的傷者,和驚恐的百姓。
當天,當地官吏和兗州府衙門就聽到了消息,在場的許多百姓都是開始四處投告,山東鎮民部法堂司也是收到了狀紙。
但是兗州府本地的官吏卻不敢派出衙役抓捕徐有貞,雖然徐有貞已經失勢,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徐有貞在朝中也算是樹大根深,這些地方上的文官躲著不見徐有貞還好,真要動手拿人的話,這些地方官還是沒有這個膽子的。
可劉君韜卻沒有這個忌諱,當民部部長郭永忠帶著法堂司司丞康銘趕到山東鎮總兵府,二人怒氣沖沖的事情始末稟報了一番,總兵府里頓時就傳出了劉君韜的怒吼聲。
「狗賊!立即傳令陷陣軍參將張驍軍,出動兵馬捉拿徐有貞,走脫了一個賊人,我那他是問!」
一隊傳令兵飛一般的衝出了總兵府,僅僅三天之後,駐守在兗州府的天策軍陷陣所部將士便出動了,此時徐有貞還沒走出兗州府地界。
當陷陣軍左營游擊將軍牛楷率領數百鐵騎趕到,將正在趕路的徐有貞一行團團圍住的時候,徐有貞還對著周圍的天策軍大吼大叫,顯得怒不可遏。
這時,游擊將軍牛楷冷聲喝道:「徐有貞!你無辜縱容手下毆打百姓,造成一名老者當場身亡,十數人重傷!此等惡行簡直是喪心病狂!你可知罪!」
說完,牛楷心中還暗暗叫道:「還有兵憲的大仇,此番應該是能夠得報了!」
徐有貞聞言愣住了,緊接著心中便冒出了一股寒意,不過還是硬著脖子說道:「本官是朝廷大員,你們這些兵馬沒資格抓我!」
「他們沒資格,那本鎮呢!」
徐有貞驚恐的看到周圍的兵馬閃出了一條路,劉君韜一身鎧甲策馬前來,冷冷的瞪著自己,殺氣騰騰。
「劉、劉總兵!」
徐有貞強自穩住心神,說道:「劉總兵,縱然是本官有所瑕疵,那也應該由刑部派人前來,而後由三法司會審定罪!你們山東鎮管的是軍務,管不到本官頭上!」
劉君韜策馬上前,坐在戰馬上俯瞰著徐有貞,說道:「你記住,這裡是山東!本鎮抓的就是你,你能怎樣!」
徐有貞頓時呆住了。
劉君韜一揮手,說道:「全部拿下!但有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