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派遣鎮守官的事情已經沸騰了一個月之久,內閣首輔陳循先後六批派出了七十八人前往大明各地,其中尤以九邊為重,同時側重的還有京畿各鎮和山東鎮!
大明九邊歷來都是明軍中的精銳兵力,在漫長的北地,從東到西依次為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山西、陝西、延綏、寧夏和甘肅。
此前,在山東鎮總兵官劉君韜上書朝廷抵制分派各地的鎮守官,以及加強各地巡撫權柄的時候,九邊各鎮總兵官都是先後上書,公開聲援了劉君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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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內閣首輔陳循看到大明武人的勢力依舊強大,即便是經過了土木堡之敗的洗禮,大明的武人也沒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於是,經過兵部尚書于謙和朝中一些大臣的居中調停,內閣首輔陳循終於上奏病重的景泰帝,將加強各地巡撫權柄的提請撤了回來。
但是對於向大明各地派出鎮守官一事,內閣首輔陳循卻堅決不退讓,和于謙等一眾大臣針鋒相對,並且在雙方還沒有得出一致結論的時候,便派出了數批鎮守官,讓于謙很是惱火。
在內閣首輔陳循派出的這七十八名鎮守官之中,就已經包括了派往九邊各鎮,以及京畿各鎮、山東鎮的鎮守官,而且派往這些地方的鎮守官全都是內閣首輔陳循親自挑選的,只不過在兵部走了一下程序而已,分明就是朝中文官勢力的黨羽!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大號的震天雷一般,被情報部探查清楚帶回山東鎮之後,頓時就引爆了整個山東。
一時間,山東鎮幕府各部司丞以上官吏紛紛聚集在總兵府,眾人在副總兵胡德興的帶領下,圍住劉君韜紛紛主張立即採取必要措施,決不能讓朝廷派來的鎮守官「竊取」天策軍的兵權!
胡德興大聲說道:「咱們天策軍可是將士們用鮮血打出來的旗號,那些混帳文官憑什麼伸手?總鎮,依我看,是要是敢伸手,咱們徑直一刀剁了!」
郭永忠和張白圭這兩個山東鎮的元老雖然平日裡非常和氣,但此時也是氣憤難平,朝廷分明是要奪了劉君韜這個總兵的權柄,誰能忍受得了?
二人也是紛紛叫嚷著,要通過兵部尚書于謙來和朝廷抗議,絕不認可朝廷派出的鎮守官。
中樞部部長藍思齊和贊畫部部長張玉清則是穩重一些,二人都認為此時不能將朝廷得罪太深,最好是山東鎮上下齊心,一同排擠朝廷派來的鎮守官,讓其無法爭奪權柄,甚至無法在山東立足。
商部部長唐宇和情報部部長劉子安也是劉君韜的老部下了,此時二人顯然也是對眼下的情形有所考慮。
唐宇主張立即調動全山東的商人,並且發動山東各地的民間力量,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抵制運動,讓朝廷看到山東的洶洶民意,最好是讓朝廷知難而退,主動撤回派來山東鎮的鎮守官。
而劉子安則是想要另闢蹊徑,想要通過情報部的手段,查出派來山東鎮的鎮守官的「黑資料」,並以此來對其進行要挾,將其作為一個「擺設」放在山東鎮。
在眾人之中,當屬稽查部部長黃武提出的建議最為激進,黃武主張動用稽查部劍鋒司的人手,將朝廷派來的鎮守官半路幹掉!
眾人的主張聽了一遍,劉君韜對眾人的態度也是有了一個了解,便對尚未說話的軍部部長向群問道:「向部長有什麼想法?」
向群說道:「總鎮,卑職是武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總鎮說怎麼辦,卑職就怎麼辦!」
一番討論下來,劉君韜也被眾人的各種建議弄得有些暈頭轉向,再加上此番鎮守官前來,也關係著山東鎮的將領,所以劉君韜必須慎之又慎。
於是,劉君韜和眾人商議了一番之後,便讓眾人先回去,容自己考慮一下。
晚上,劉君韜皺著眉頭回到後院,郭沐英已經帶著兩個兒子在飯桌前等了好一會兒。
眼見劉君韜似乎有些心事,郭沐英便詢問了一番,劉君韜也是實言相告。
聽完之後,郭沐英說道:「這可是軍政大事,妾身可不敢妄加議論。」
劉君韜自然也沒有指望郭沐英能夠為自己拿主意,便笑了笑,準備和妻兒一起用飯。
可是緊接著,郭沐英又是說道:「雖然在軍政大事上妾身不好說什麼,但是近來軍中和民間可很是不穩啊,妾身以為夫君應當注意了!」
劉君韜頓時警覺了起來:「說具體些!」
「近來,朝廷向咱們山東派出鎮守官的事情,在軍中和民間議論非常大,天策軍各部將士對此非常抵制,甚至可以說是群情激奮了。軍中不少將領的妻子在給妾身的問安書信中,都是提到了一些,特別是軍中入了武悼社的將士,對此事的反應最為激烈!」
劉君韜聞言也是眉頭緊鎖,心中更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現在天策軍各部被鎮守官一事攪擾得人心不穩,甚至軍心都已經開始出現了問題,再這麼下去,弄不好還會惹出什麼禍事來。
而讓劉君韜喜的一面,則是現在天策軍各部將士已經視自己為首腦,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全軍將士已經可以和自己站在一起了!
「那民間的情況如何?」
郭沐英憂心忡忡的說道:「現在民間對鎮守官一事也是非常反感,主要是擔心朝廷的鎮守官來了之後,會攪擾民間,讓各地百姓負擔加重。不過……」
「不過什麼?」
「現在民間的各處學校,以及各處的武烈堂、碧波堂學員都是群情激奮,不少學生、學員都聚集了起來,在街上遊行示威,甚至不少書生、士子都加入了進來。」
民眾的力量!
劉君韜第一個想到了這一點,原先自己其實對鎮守官一事已經有了腹案,只是擔心會引起輿論的壓力,才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
當然,劉君韜所擔心的輿論壓力指的並不是朝中,也不是各地的文武官吏,而是民間,指的是山東數百萬悠悠百姓!
此時,劉君韜聽完了郭沐英的話,心中已然是有了打算。
次日,劉君韜將劉子安找了過來,問道:「派往咱們這裡的鎮守官現在到了哪裡?」
劉子安沉吟了一下,說道:「情報部前天收集到的消息,應該是過了北直隸的阜城縣。」
劉君韜聞言點了點頭,而後便說道:「密切關注此人,並且打探這個鎮守官的詳細情況,儘是來報!」
「得令!」
劉子安也沒有詢問其他的,直接就去安排工作了。
接著,劉君韜便將民部部長郭永忠和中樞部部長藍思齊找了過來,說道:「現在朝廷派來的鎮守官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月中就能抵達濟南府城!」
郭永忠和藍思齊聞言都是吃了一驚,二人都是督促劉君韜要儘快展開對策。
劉君韜說道:「這是必須的!民部和中樞部立即調集人手,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現在各地民間都對朝廷派出鎮守官的事情意見很大,中樞部和民部要借勢而為,讓此事在民間儘快發酵起來,明白嗎?」
郭永忠和藍思齊聞言都是對視了一眼,二人瞬間就明白了過來,都是恍然大悟,劉君韜這是要拉起民間百姓一起來抵制朝中鎮守官一事啊!
藍思齊擔憂的說道:「總鎮,此事會不會失控啊,民間百姓鼓譟起來,一旦控制不住,各地都會釀成民亂的!」
郭永忠也是有這方面的擔心,說道:「此話在理,總鎮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劉君韜則是不以為意,說道:「不必擔心!」
郭永忠和藍思齊也許都不明白,後世某朝就是靠著民間大眾的力量,才得以橫行天下的!
「也許民間百姓在平日裡都是一盤散沙,但只要咱們中樞部和民部引導得力,民間百姓就會聚集成一股滔天巨力,足以摧毀一切,本鎮就不信朝廷會不顧及民心向備,和本鎮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