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城,山東鎮總兵官。
商部部長唐宇、民部部長郭永忠正在會客廳內對坐喝茶,不過二人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前方的劉君韜身上。
此時劉君韜眉頭緊鎖,正在看著兩份奏報。
自從山東鎮和徐有貞爭功的事端結束後,劉君韜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恢復實力上面,畢竟此番洪水,讓山東鎮的實力遭到了巨大的損失。
劉君韜手中的兩份奏報,一份是唐宇送來的商部奏報,將這段時間內山東鎮各項損失,以及各項開支都統計了一番。
而另一份奏報就是郭永忠送來的民部奏報,民部將各地屯莊的損失,以及山東鎮各方的傷亡情況,會同災後的賑濟情況都作了匯報。
雖然劉君韜已經料到此番山東鎮損失巨大,但直到看到這兩份奏報之後才明白,山東鎮已經不是損失多少的事情了,而是已經元氣大傷!
「據府庫司統計,我鎮兗州府、青州府產業已經有八成被迫停業,如要重新營業至少需等到三月之後;同時,山東其餘府縣的產業也收到了巨大的衝擊,商部下屬的商隊因洪災已經有七成停運;截止至今,商部的收入驟減四成,恢復到洪災之前的收入水平,至少需要八到十個月的時間!」
「此番洪災,商部先後支出賑濟錢糧十七筆,共計白銀六百九十八萬兩,糧食一百四十四萬石,此外還有三百一十一車藥品,十二萬套棉衣;其中,三分之二的錢糧支出都是用於各地產業、屯莊、村鎮、城池的修葺,余者三分之一的錢糧,以及藥品、棉衣用於賑濟百姓。」
「目前,府庫司的錢糧庫存已經嚴重不足,留下山東鎮各軍未來三個月的軍餉、錢糧,以及幕府各部的必要開支之外,能夠調用的錢糧只有二十餘萬兩白銀,八萬石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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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洪災肆虐,各地的玉山票號都發生了集中取現的現象,三個月的時間內,玉山票號的存銀減少了四成,以往的借貸銀子,由於借銀人逃難或是死於洪災之中,出現了一百二十九筆死貸;目前,玉山票號正在整頓之中,不過能夠調集的銀量只有以往的三成!」
這還只是商部的奏報,劉君韜已經是心中翻湧,這可是山東鎮最為嚴重的一次經濟危機了,一個不留神,山東鎮的各項產業便會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出現一連串的反應,甚至是出現雪崩式的崩塌!
看完了商部的奏報,劉君韜深呼一口氣,又打開了民部送來的奏報。
「民部位於兗州府和青州府的屯莊基本都被洪水沖毀,各處屯民傷亡三千八百九十九人,失蹤九百七十六人,牲畜損失已經無法統計,各處屯莊儲存的糧草全部被沖毀!」
「目前民部收攏了四萬多名流民,已經全部安頓妥當,正在兗州府、青州府各地以工代賑、重建各處屯莊,但此舉花費巨大,目前只能保證各處流民一日兩餐。」
劉君韜看完兩份奏報之後,便長嘆一聲,說道:「咱們山東鎮數年經營,一朝毀於一旦啊!」
唐宇和郭永忠也是搖頭嘆氣,一時之間都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劉君韜感嘆道:「以往咱們山東鎮錢糧豐厚,一直都沒有什麼危機意識。現在好了,一場洪水就讓咱們變成了窮光蛋!」
唐宇和郭永忠聞言也是啞然失笑。
接著,唐宇和郭永忠都是又補充了一些日後要做的事情,二人都表示,商部和民部會竭盡全力恢復發展,並且會盡力維護地方上的穩定。
劉君韜也是對二人予以肯定。
這時,劉君韜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雖說現在咱們山東鎮有玉山票號,有眾多的商隊、工坊、產業,但是應對災難和重大事態的能力還是太差了!」
唐宇說道:「那以總鎮的意思……」
「大海!」
郭永忠和唐宇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茫然。
劉君韜說道:「本鎮決定,咱們不應該將目光僅僅局限在山東,還要放在茫茫大海上!」
「大海?!」
「對,就是大海!」
劉君韜大聲說道:「現在咱們山東鎮的各項財貨都是搶手貨,如果咱們打造一支、或是數支船隊,將咱們山東鎮,乃至山東、江南的財貨販賣到海外去,那將會如何?」
聽到這裡,唐宇瞬間就雙眼冒光,站起來大聲說道:「那樣的話,咱們山東鎮將富可敵國!」
不過郭永忠則是微微皺眉,說道:「可是,打造一支船隊需要多少錢糧?更重要的是,咱們山東鎮有這麼多的趕海漢子嗎?」
聽了郭永忠的話,唐宇也是冷靜了下來,說道:「的確!我聽說現在江南那邊不少的大豪商,都和海外的一些海梟有所來往,那些人幾乎已經壟斷了沿海各地的海外商路,咱們一點基礎都沒有,能走得出去嗎?」
劉君韜思考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後世明末時候的鄭芝龍!
當時,鄭芝龍就是通過海上商路、以及搶奪來往商船發家,不但擁有了一支東亞最強大的艦隊,而且還占據台灣、福建等地,在日本等海外地區都建立了據點,擊敗了荷蘭、西班牙等西方列強的進攻,可謂強盛一時!
想到這裡,劉君韜便下定決心,不管建立海上商路、船隊的過程有多麼艱難,都要不惜代價去完成。
劉君韜此舉不光是要發展貿易,建立山東鎮的海上勢力,更是準備以此為基點,開始大力發展航海技術,為拉開屬於大明的大海航時代做準備!
於是,劉君韜便斬釘截鐵的說道:「不管有什麼困難,也不管咱們會面臨什麼樣的對手,都一定要建立屬於咱們山東鎮的船隊,開闢出屬於咱們山東鎮的海上商路!這不單單關係到增加咱們山東鎮收入的事情,更是關係到日後,甚至幾十、上百年後的百年大計!」
唐宇和郭永忠還從來沒見過劉君韜如此激動,此時的劉君韜就好像化身為後世某國的獨裁者一般,對著唐宇和郭永忠慷慨激昂、大聲描繪著大航海的偉大,雙手都是在不斷的揮舞著,非常有感染力。
唐宇見狀不禁嚇了一跳,小聲對郭永忠說道:「郭老,總鎮他沒事吧?」
「應該、沒事吧?」
這一天,劉君韜便定下了基調,並且命令郭永忠立即在山東沿海府縣布置人手,在半年之內,不惜血本招募水手,並且把人全部集中到玉山鎮去,不能讓外人知道詳細情況!
同時,劉君韜還命令唐宇籌集錢糧,雖然現在山東鎮非常困難,但不管如何,也要排除萬難,儘可能多的為籌建船隊準備錢糧!
唐宇想了一下,說道:「總鎮,現在商部確實困難,你看是不是可以向衍聖公求助,支援一些錢糧,算是讓衍聖公入股?」
「不行!」
劉君韜當即予以拒絕:「船隊之事,只能是咱們山東鎮自己來干,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其中!」
唐宇聞言詫異不已。
笑話!
走向海洋,這可是百年大計,劉君韜豈可讓別人牽扯其中?
待到唐宇和郭永忠先後離開之後,劉君韜也是開始考慮起來。
此時大明依舊還是實行海禁之策,不許民間百姓擅自乘船出海,更別說是從事海上貿易了,大明沿海各地的海梟,基本上都是違法的勾當,說白了就是大海盜!
所以,此事劉君韜不方便直接出面,必須由山東鎮之外的人物代為執行,而且還要是和各方勢力沒有任何掛噶,聽命於山東鎮的人才可以!
思來想去,劉君韜便打開山東輿圖,冥思苦想了起來。
許久之後,劉君韜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輿圖上的一角,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青州府,安東衛!
「我的星辰大海,便從這裡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