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十五年五月下,貢川山。
幾天以來,劉君韜一直密切關注著貢川山上賊寇大軍的動向,參將戴景奎那邊也是不斷派人探查賊寇大軍的虛實。
結合各方面送來的消息,此時劉君韜已經能夠肯定,葉宗留所部賊寇一定已經爆發了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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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劉君韜便趕到了京營大營,面見了參將戴景奎。
「將軍,賊寇把守東面和北面山路的人馬已經全面收縮,並且這些天以來,賊寇始終沒有任何的行動!我想,賊寇一定是爆發了瘟疫,此時賊寇大軍軍心不穩,葉宗留只能收縮防禦、維持現狀了!」
參將戴景奎皺著眉頭想了想,問道:「會不會是葉宗留故意為之,想要引咱們主動上山?」
劉君韜說道:「有這個可能,但我還是認為賊寇大軍爆發瘟疫的可能性大一些!畢竟我軍一旦衝上山去,占據就不是葉宗留可以控制的了,引我軍上山太過危險,我不認為葉宗留有這個膽子!」
「也對!」
參將戴景奎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如此,我軍應如何行動?劉游擊可有腹案?」
劉君韜笑了笑,說道:「將軍,我覺得咱們還是等上一陣,待到賊寇大軍自亂陣腳,咱們便可以一舉將其殲滅。不過……」
「不過什麼?」
「將軍,我軍還需準備一些防治寒熱病的良藥,以防不時之需!」
參將戴景奎聞言不住的點了點頭,說道:「還是劉游擊思慮周全,我立即派人去周邊府縣調撥!」
接著,參將戴景奎又問道:「劉游擊還有一事,大軍的糧草所剩不多了,不知下一批糧草什麼時候能運到?」
劉君韜沉吟了一下,說道:「將軍放心,下一批糧草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來天,便可運到大營!」
「如此甚好!」
回到大營之後,劉君韜便召集了各營指揮,命令各營將士繼續嚴守營盤,同時調集軍中的醫匠、醫者、護士抓緊時間調配防治寒熱病的藥劑,如果缺少什麼藥材儘快購買齊全。
散會之後,各營指揮急忙回到軍中,抓緊時間部署劉君韜的命令。
一時之間,各營隨軍的醫匠、醫者、護士成為了最忙碌的人,玉山鎮護衛隊和兗州府各營中,不斷飄起草藥的香氣,經久不散。
與此同時,葉宗留在貢川山上的大營中坐立不安,手下各部賊寇兵馬已經是蠢蠢欲動,各部之間的火拼不斷發生,十七萬賊寇大軍就好像是坐在火山口上一般,隨時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葉宗留這幾天時間幾乎就沒有睡覺,一直在中軍大帳思考對策,想要走出眼下的絕境。
但是隨著各部患病士兵日益增多,形勢開始變得急轉直下,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短短十餘天的時間裡,賊寇大營之中已經有上千人病倒,雖然被葉宗留嚴令隔離了起來,但是依舊抑制不住瘟疫的擴散。
每天都有幾百賊寇士兵被發現染病,剩下的賊寇人馬也是人心惶惶,人人都擔心自己會感染瘟疫,以至於各部都開始出現逃兵,葉宗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無法禁止!
此時,劉君韜也收到消息,得知不斷有賊寇逃兵跑下山來。
「立即調集鳥銃手守住各條下山道路,並且調集鐵騎營將士巡視各處,防止賊寇逃兵逃出包圍圈!」
劉君韜無法確定逃下山來的賊寇潰兵是否染病,如果處理不好的話,自己手下的兩萬多將士,以及北面山路駐守的兩萬多京營將士,將會和賊寇大軍一樣,瘟疫四起、就此覆滅!
而且,這些賊寇逃兵就算繞著官軍大營走,可一旦將可怕的瘟疫帶到周邊各處州府,那也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到時候各地百姓民不聊生,那可就是劉君韜造的孽了!
這樣的情況,劉君韜決不允許發生!
想要禁止這樣情況發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封鎖貢川山,將葉宗留和手下的十七萬賊寇全部就地剿滅!
於是,劉君韜調集了大量的鳥銃手和鐵騎將士封鎖各處山道,就連羊腸小路和山勢較緩的地方都部署了兵力。
劉君韜對眾將士下達了死命令:見到逃出來的賊寇,不論投降與否,立即射殺!射殺之後由各營的醫匠、醫者、護士指揮隨軍的輜重兵將士將賊寇屍體就地掩埋,決不能放走一個賊寇逃兵!
劉君韜的這道命令基本上已經宣告了貢川山上十七萬賊寇的死刑,留在山上病死、跟同夥火拼而死,還是下山被官軍殺死,這些賊寇只能任選其一了。
貢川山上,葉宗留在中軍大帳里呆呆坐著,眼前是幾個又從山下跑回來的賊寇逃兵,此時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王啊!我們不想就這樣窩窩囊囊的病死,可是現在官軍已經將山下徹底封死,咱們也逃不出去了!」
「大王,與其病死在山上,咱們還不如殺下山去,就算是死了,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葉宗留聽著那些逃兵一人一句的說著,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許久之後,那幾個逃兵終於說累了、哭累了,便跪在地上默不作聲了。
葉宗留看了幾人一眼,便冷冷的說道:「既然幾位兄弟發泄完了,那就上路吧!」
說完,葉宗留也不顧那幾個逃兵如何叫喊,揮了揮手,便讓旁邊的衛兵將幾人拖了出去,就在大營裡面斬首,將幾人的首級掛在轅門上示眾。
幾顆血琳琳的人頭掛在轅門之上,隨著大風、細雨微微搖動著,讓大營之中的賊寇士兵冷靜了下來:原來軍中還是有王法的!
隨後,賊寇大軍中的逃兵人數大大減少了,葉宗留趁機大力整頓了一番,將一些心志動搖、首鼠兩端的頭目全都找藉口處死,兼併了好幾股兵馬,大大鞏固了賊寇大軍的軍心士氣。
可是,葉宗留心中十分清楚,此時大軍之中已經有將近兩千人染病被隔離開來,而且這個人數還在不斷增長之中,大軍的軍心遲早還會潰散下來。
現在葉宗留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今,葉宗留手下的十七萬大軍內有瘟疫肆虐、軍心不穩,外有數萬官軍封山圍堵,已經是陷入了絕境之中。
對於葉宗留來說可謂是上天無路入地入門,任憑葉宗留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擺脫困境的辦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
葉宗留獨自一人坐在中軍大帳內,不禁淚流滿面。
此時,唯一能夠解救葉宗留所部大軍的,只有王能所部十萬大軍,但此時王能所部依舊在贛州府和陳正景所部血戰,雙方殺得難解難分,已經顧不上葉宗留這邊了。
對於葉宗留來說,王能所部這唯一一個能讓自己逃出生天的援兵已經無法趕來,就相當於宣布葉宗留及其所部大軍的死刑了!
「劉君韜!你竟然能夠如此沉住氣,難道想要等著我和十幾萬大軍全部死光了,才上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