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十三年,二月初。
處州府的山嶺之中,葉宗留帶著三萬多潰兵一路狂奔,大隊人馬在荒郊野嶺之中一路疾行,朝著溫州府趕去。
一路上,葉宗留為了隱蔽大軍的行蹤,下令將沿途遇到的所有村子全部洗劫一空,村子裡的百姓也一併裹挾而走。
十幾天之後,葉宗留終於率領三萬多潰兵趕到了溫州府,然後便直奔盤石衛而去。
盤石衛位於溫州府城以東百里,樂清城以南六十里,是溫州府一處重要衛所,是一處十分重要的出海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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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隨著國朝承平日久,這處盤石衛也像大明腹地的其他衛所一樣,逐漸廢弛了。
盤石衛中的兵丁、軍戶多有逃亡,此時的兵力已經不及滿編時的六成,只剩下一千多人而已!
此時,葉宗留率軍趕到距離盤石衛二十里左右的琯頭鎮,在鎮上大肆劫掠一番,然後便下令王能、葉希八二人各率五千人馬兵分兩路奔襲盤石衛。
而葉宗留自己則是和鄭祥四、蒼火頭、陳恭善、陳鑒胡一起,率領剩下的兩萬多賊兵押運輜重隨後緩行。
次日,王能和葉希八幾乎同時殺到盤石衛,駐守在衛城之中的一千多名衛所兵猝不及防,當即便被王能、葉希八率領的一萬賊兵衝進了城內,雙方隨即展開激戰。
但是,這樣的激戰幾乎就是一邊倒的大屠殺,一千多毫無防備的衛所兵,如何能夠抵擋的住一萬賊軍的衝殺?
只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駐守在盤石衛的一千多官軍便被屠殺一空,葉宗留所部賊軍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隨後,葉宗留便帶著主力大軍開進了盤石衛,這時提前攻進來的王能快步走來,說道:「大王,我等在盤石衛外面的碼頭上找到了大量的船舶,我已經派人看守住了!」
「好!」
葉宗留聞言大喜過望,說道:「趕快清點一下,看看那些船舶能裝下多少人馬!」
說完,葉宗留又湊到王能耳邊小聲說道:「清點完之後當面向我稟報,不要走漏了消息!」
王能聞言臉色瞬間就變了變,點頭說道:「屬下明白!」
看著王能的背影,葉宗留沉吟了一下,便對身邊的葉希八說道:「帶上五千人馬,在周圍走一圈,搜集一些錢糧,動靜要鬧得大一些!」
葉希八說道:「屬下得令!」
之後,葉宗留便遣散了眾將,自己找了一間房子睡大覺去了。
這天下午,王能獨自一人趕了過來,眼見房子裡並無他人,便對葉宗留說道:「大王,我仔細清點了一下,外面的船舶一共能裝下一萬左右的人馬,連同人馬所需的錢糧!」
葉宗留沉吟了一下,說道:「現在葉希八已經帶著五千人馬去打穀草了,你再去告訴鄭祥四、蒼火頭,讓二人各率八千人馬一同去打穀草!」
聽到這裡,王能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很難看,低聲說道:「大王,這樣做合適嗎?咱們打下了盤石衛,官軍用不了多久就會追過來的,他們三個要是率軍留在這裡的話,很定是活不下去的!」
葉宗留的臉色也是很難看,說道:「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現在要麼是大家一起在這裡等死,要麼是你我加上陳家兄弟一起,帶著一萬人馬泛舟出海活下去,讓他們三人留下為咱們斷後!兩條路,你怎麼選!」
王能陰沉著臉,站在那裡糾結了好半天,最後咬著牙說道:「如此,調撥給他們的人馬,就不能是精兵!」
葉宗留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如此最好!你趕快去辦吧!」
一個時辰之後,鄭祥四、蒼火頭便各自率領八千人馬出發了。此時盤石衛之中就只剩下了葉宗留、王能、陳恭善、陳鑒胡四人,以及剩下的一萬賊軍精銳了!
這天夜裡,葉宗留下令讓盤石衛中的所有人馬立即整頓行裝,次日一早便立刻登船出海。
接到這個消息之後,陳恭善、陳鑒胡兄弟二人頓時驚呆了,急忙找到了葉宗留,想要一問究竟。
葉宗留看著滿臉震驚的陳恭善、陳鑒胡問道:「現在船隻就只有這麼多,官軍又隨時都會殺到,你們說,還能有什麼辦法?」
陳恭善、陳鑒胡聞言都是不出聲了,葉宗留能帶著二人一起走,就已經是很看好二人了,要是再多生事端的話,葉希八三人便是前車之鑑!
陳恭善、陳鑒胡都是精於算計之人,並不是鄭祥四、蒼火頭、葉希八那樣有勇無謀的莽夫,於是二人便當即領命,急急忙忙的去準備出發事宜了。
次日一早,葉希八、鄭祥四、蒼火頭三人陸續派人回來送信,三人已經籌集到了不少的錢糧、擄掠了大量的百姓,正在返回盤石衛的途中。
葉宗留聞訊當即下令王能、陳恭善、陳鑒胡加快大隊人馬的登船速度。
「一個時辰之內,船隊就要揚帆出發!要是有誰還沒等船的話,那就留在這裡好了!」
說完,葉宗留便帶著一千護衛自顧自的登上了一艘最大的福船,只留下了王能和陳恭善、陳鑒胡面面相覷,三人的臉色都是很不好看,急急忙忙的去組織大隊人馬了。
臨行前,王能看了看那幾個前來送信的賊兵,只見幾人的臉色都是有些不好,便對身邊的幾個手下點了點頭,那幾個手下當即會意,紛紛拔刀上前,竟然當場將那幾個送信的賊兵砍死。
周圍來來往往的大隊賊兵見狀,都是一臉的默然,現在即將泛舟出海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所有人心中都只關心自己能不能儘快登船逃出生天,還會有誰去理會那幾個送信兵的死活?
一個時辰之後,由一百多艘大大小小船隻組成的船隊揚帆出海,葉宗留帶著王能、陳恭善、陳鑒胡三個頭目,以及一萬精兵捨棄了盤石衛,沖向了茫茫的大海。
此時,王能、陳恭善、陳鑒胡三人都是和葉宗留同乘一船,站在葉宗留的身後,三人心中滿是茫然。
王能沉聲問道:「大王,咱們這是去哪裡?」
「山東!」
「山東?」
王能、陳恭善、陳鑒胡三人聞言都是一驚,沒想到葉宗留竟然會選擇山東作為大隊人馬的落腳點。
王能繼續問道:「大王,為何是山東?」
葉宗留說道:「山東民風彪悍、人口眾多,而且臨近大運河,只要咱們手中有人有糧,就能在那邊站住腳,就能過上順心的日子!」
陳鑒胡有些猶豫的問道:「大王,那咱們到了山東之後又當如何?是繼續發展勢力,繼續攻打城寨嗎?」
葉宗留搖了搖頭,說道:「此番咱們淪落到此,我已經明白,咱們的實力遠遠不能和朝廷相比!所以,等咱們到了山東之後,便尋找一地,咱們兄弟一起建莊當豪強。有咱們兄弟的才智,只要是假以時日,就一定能夠東山再起,將來之事尤未可知!」
與此同時,葉希八率領五千人馬押運著大量的人口、輜重返回了盤石衛,但是映入眼帘的,只有鄭祥四、蒼火頭的滿腔怒火,以及一萬多老弱殘兵絕望的吶喊聲。
「不可能!」
葉希八憤怒的咆哮著:「大王不可能丟下咱們不管!」
「可是現在葉宗留已經帶著人馬走了!」
鄭祥四絕望的說道:「咱們還是想一想眼下應該如何吧!」
「眼下?」
蒼火頭欲哭無淚的說道:「你看看這些兵丁,官軍來了他們怎麼抵擋?我看咱們還是在這裡等死吧!」
七天之後,浙江、福建兩省官軍殺至盤石衛,困守在此的葉希八、鄭祥四、蒼火頭三人,連同兩萬多賊兵全部被殲滅。
隨即參與圍剿的兩省官軍向兵部上報:「葉宗留所部殘兵全部被殲滅於盤石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