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歸隱(三、四)

  薛公公提醒著問:「那皇上可去為太皇太后守棺槨?」如果皇上去守棺槨,或許能打消眾臣的猜疑。畢竟,昨日除了太皇太后的死,還有皇后的傷,楚瑒總該要讓別人知道,他輟朝,不是為了皇后,而是為了太皇太后。

  「不必了,一來朕悲痛欲絕,不能起身。二來,太皇太后想要守靈的人並不是朕。就讓雲煢帶著白昭昱父子前去守靈吧!這算是朕對太皇太后盡的孝義了!」

  外面臣子忽聞宮中噩耗,自然能理解楚瑒。太皇太后仙逝,歷朝歷代都會停朝議,這不足為奇,但奇就奇在,皇上不去太皇太后宮中守靈,反倒賴在皇后宮中。朝野譁然,雖然礙於雲家和皇室的威嚴,大臣們不敢直說,但是文人捻酸吃醋起來,更是難聽,話里話外都道雲縈是個狐媚惑主的妖后。

  雲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看著楚瑒遮著雙目坐在床邊很是心痛。雲縈坐起身,輕輕撫著楚瑒的臉。楚瑒似乎一夜未睡,又或是他能感知得到雲縈的動作,只在雲縈伸手時楚瑒的手也抬了起來,二人的手相交在楚瑒的臉龐。雲縈撫著楚瑒的眉骨、額頭,最後停在了楚瑒緊皺的雙眉之間。楚瑒的手一直握著雲縈的手,隨著她的手在自己臉龐徘徊著。直到雲縈的手停下了,楚瑒才發覺自己的眉頭緊鎖,下意識移開了雲縈的手,握在了自己手心,親吻了上去。

  楚瑒順著記憶,順著雲縈手的方向,站了起來,慢慢坐在了雲縈身邊,雲縈輕輕起身,依偎在楚瑒懷裡,二人沒有說話。只是,不一會兒,楚瑒緊握著雲縈的手背上被一滴落下來的淚珠敲打了一下。只那一下,楚瑒的心似乎就痛了起來。

  隔了許久,楚瑒問道:「縈兒可好了些?」

  「嗯……好了許多!」雲縈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哭過了的樣子,但又怕楚瑒聽出來,中間停頓了一下,咳了咳。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楚瑒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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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白昭昱和……可還好?」雲縈隱約間想起昨天晚上離開南宮前的一幕。似乎白珀行用劍劃傷了自己的雙眼。可是,她問不出口,那是當年的戲言,那是白珀行對她的承諾,那時的自己還一心想著離開京城、離開楚瑒。而最最讓她無法問出口的還是她怕聽到肯定的答案——白珀行已自毀雙目。

  「太皇太后薨逝了,白昭昱已經去守靈了!」楚瑒答著,親吻著雲縈的鬢邊。

  楚瑒的回覆很是平靜,雲縈沒有聽到她想問的事情,但是這也在情理之中,楚瑒怎麼會主動提起白珀行呢!這已經成為了兩人的避忌,儘管楚瑒知道雲縈對自己的愛有多深,可還是不想提起白珀行,這個曾經只要願意就可以帶走雲縈的男人。這不是嫉妒,而是恐懼,是他當上帝王或是愛上雲縈後的占有欲,楚瑒的這種占有欲,防著的不僅只有白珀行,甚至還有上天。他不能容許任何人從他身邊帶走雲縈,連老天爺也不行!

  雲縈思索著什麼,突然問了句:「皇上,那您怎麼還在陪著臣妾?」雲縈轉過頭,看著楚瑒,見楚瑒臉上還蒙著的黑布,便用手輕輕摘了下來。

  二人凝視著彼此。雲縈落在楚瑒眼裡,是那般虛弱,但又那般惹人痛惜,她的臉上沒有哀怨,只有一股透著溫柔的倔強。而落在雲縈眼裡的楚瑒,那般的堅毅,只是眼中藏著幾條血絲,眉間透著惆悵,臉龐一天未修理的胡茬顯得他更加穩重、更具魅力。雲縈知道楚瑒定是一夜未眠,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就在二人目光交匯的一刻,二人將自己的心事同時脫口而出:「皇上辛苦了!」「縈兒受苦了!」當聲音在空中交匯,楚瑒終還是忍不住,親在了雲縈的唇上。楚瑒的吻很深,卻還是忍著內心的欲望,停了下來。他將雲縈重新裹在自己的懷裡,像是小孩怕被人搶了東西一般,緊緊護著、摟在懷裡。

  「縈兒,要是有來世,我想當一江湖俠士,仗劍天涯,你可願與我同行?」楚瑒想在夢裡圓雲縈的一個願望。

  「皇上,若有來世,臣妾想生於皇家。」雲縈玩笑著說,她不想再讓楚瑒因為皇室的身份對她覺得歉疚。

  「哦,為什麼?」楚瑒很是意外。

  「臣妾想知道皇上兒時生活的樣子。臣妾初見皇上時,皇上是那般冷峻高傲。來世我當了皇子,定是要對女兒家溫柔體恤一些。」雲縈提起往事,故意打趣著初見楚瑒的樣子。

  「縈兒來世要當個男子?那朕怎麼辦?」楚瑒陪著雲縈逗趣,臉上露出笑意。

  雲縈聽到,本是玩笑,可卻嚴肅了起來:「皇上就當縈兒眾多女人中的某一個妻妾,可好?」

  楚瑒依然微笑著,沒懂其中的意思,好像雲縈原來撒嬌時一樣難纏,繼續說著:「縈兒處事怎麼如此不公?你這般溫婉、柔情,害得朕今生只為你一人相思、相守,可來世你自己卻要妻妾成群。朕可不依!」

  「那皇上此生就多納幾房妃嬪吧!」雲縈的話說得冷靜,並沒有諧謔諷刺的意味。

  「縈兒,你說什麼?」楚瑒睜開眼睛,扶著雲縈瘦弱的身體,面對著雲縈嚴肅地問。

  「皇上,原來是臣妾錯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縈兒知道皇上心中有縈兒,就足夠了。皇室還是人丁興旺些才好!」說著,雲縈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楚瑒這才明白,什麼來世要當皇子,不過是雲縈像借題發揮。雲縈定是把昨天太醫們說她「不能生育」的鬼話記在了心裡,雲縈才想放棄原來的堅持。若是三年前的楚瑒,他或許會為雲縈的乖巧而欣喜,可如今當他只想二人平靜相守時,卻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楚瑒抹掉雲縈眼角的淚水,說著:「我們有嵁兒、諾兒,就夠了。你不必擔憂外面的流言蜚語,朕只相信醫佛的孫女。」楚瑒安慰著她,想讓她不再憂傷。

  「醫佛也不是神仙……」

  「可我懷裡的女人卻想要當聖人?一直忙著將自己的夫君向外推!」楚瑒不想再聽雲縈說這樣的話,故意揶揄著雲縈。

  「皇上……」雲縈想繼續勸說楚瑒,卻被楚瑒打斷了。

  「還知道朕是皇上呀,再說就是違逆聖意!」楚瑒本是開著玩笑,可看著雲縈有些驚慌,急忙改了口吻,「若來世,你真當了皇族中人,朕還是要去找你!你是皇子,朕就當你的王妃,你是公主,朕就當駙馬!但你記著一點,若是你想要三心二意,棄朕於不顧,那朕就揭竿起義,滅了你的朝廷,再擼你回山寨,做朕的壓寨夫人!」

  雲縈這才被他逗笑了,撇著嘴說:「油腔滑調!哪一個江湖俠客要搶壓寨夫人,皇上是要當土匪頭子嗎?」

  「詐稱國盜國有刑,縈兒你就是我『刑』!」楚瑒說得深情,雲縈卻對這句話有些不解。楚瑒見雲縈不再提選妃的事,也就不再說了。二人一日裡經歷了大喜大悲,甚是乏累,相擁睡去。

  雲縈再醒來時,楚瑒已經不在身邊了。雲縈有些失落,她發現自己開始有些患得患失,她是個嫁入皇室的女人,如果不能生育,她在宮中的地位難保,她和嵁兒的路也會舉步維艱。她未來的每一天都要仰仗著楚瑒的愛,可是這愛能持續多久呢?若是原來,雲縈可以放下一切,瀟灑地離開這裡。可現在的她,再也做不到了,她放不下兒子,放不下楚瑒。即便有一天,楚瑒不再愛她了,她也沒辦法停下自己的那份愛。雲縈知道自己愛著楚瑒,卻不敢全然信賴楚瑒的愛。

  雲縈不想再因自己的思慮惶惶不安,只是嘆了口氣。

  「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臥榻那邊傳來楚瑒的聲音。而聲音傳到時,楚瑒也走到了床邊,輕輕扶起雲縈。楚瑒將躺在床上的雲縈比作嬌嫩慵懶的薔薇花,只為逗得雲縈一笑。

  雲縈看到楚瑒,微微一笑,剛剛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皇上,什麼時候變得油嘴滑舌,臣妾病著,定是面色蒼白,哪裡還有皇上口中的樣子?」

  「你沒聽過情人眼裡出西施嘛!」

  雲縈害羞了起來,轉移了話題。「皇上,下朝了嗎?」雲縈可能睡得糊塗了,都忘記楚瑒一直都未曾離開過他。

  楚瑒不想把未早朝的事告訴雲縈,只是打著馬虎眼「嗯」了一聲,然後說著:「縈兒,既然醒了,就用膳吧!」

  雲縈剛想起身,楚瑒就抱起了雲縈,走到了寢室旁的臥榻前。

  「皇上,臣妾能走了!」雲縈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卻很享受楚瑒的溫情。

  「太醫說了,你要好好養著,這三天都只能躺著!」

  二人來到臥榻前,雲縈看著桌子上堆著滿滿的奏摺,明白楚瑒為了陪著她,已經來這裡處理朝政了。

  楚瑒輕輕放下雲縈,放好椅背坐靠,才又去了矮桌的另一邊坐下。「來人,送晚膳!」楚瑒坐穩,方才吩咐站在外面的人。

  不一會兒,薛公公帶著幾個小公公進來,收拾了桌子,放好了晚膳。

  「其他人都下去吧,薛公公留下就好!」楚瑒一邊說,一邊給雲縈夾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