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愴惻(七、八)

  陳嬤嬤的話既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白昭昱聽的。說完,她撿起空落在地上的箭,刺進胸口,死在了太皇太后身邊。

  白昭昱思著、想著,四十幾年前,他的父親白浩倡好似講過同樣的話,他的母親為了能助他逃出京城,冒著嚴寒舉辦家宴,落下了一身病痛。可是,那時候他閉目塞聽,內心被仇恨和痛苦侵蝕著。回想著這些日子的計劃,他想利用太皇太后身邊的人,引起楚瑒和雲縈對太皇太后產生猜疑,並借著楚瑒和雲縈之手殺了太皇太后,挑起新朝君臣仇怨。他以為他事事謹慎,卻不知太皇太后早就知道,而且還配合著,想用自己的死來將他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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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昭昱一生只求父母能正眼看他一次,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母親的關愛下,可他卻一直沒有珍惜過。他頓感痛不欲生,仰天狂嘯!

  楚瑒見白昭昱心裡提防已然潰陷,就讓手下將白昭昱包圍了起來,自己則跑到雲縈身邊。按理說,雲縈只是撞了下扶手,並無大事,只是,楚瑒從白珀行手中接過雲縈的時候,雲縈面無血色,癱軟無力,痛苦萬分。

  「怎麼回事?」楚瑒怒問白珀行,抓起白珀行的衣領,推去一旁。

  「我也不知。」白珀行一直看著父親和太皇太后,並沒有注意到雲縈。而且,他一直護著雲縈,雖然自己身後被亂箭劃破衣服,但絕對有信心雲縈並沒有中箭。

  楚瑒摸著雲縈,檢查雲縈是否受傷,低下頭時,才發現雲縈腿間滲出了點血。楚瑒怒吼道:「快傳太醫,備車輦!」

  白珀行也隱約看到了血跡,因為流血不多,若不是楚瑒目光停滯在那裡,他也不會發現。白珀行,急忙上前把脈。雖然白珀行醫術不及醫佛徐家,但以白珀行能力,只要一搭脈,自然能說出個大概的病症。可這一次,白珀行反覆探脈三次,才說了句:「已有滑胎之象。」

  楚瑒痛心異常、怒不可遏,冷漠地說了句:「亂臣賊子,殺無赦!」大殿之中,暗藏的白家人和宮中侍衛殺成一團。白珀行無奈加入戰鬥,也過去幫著白家暗線。白不忘也不知從何處飛身出來,加入其中。

  楚珒、明軒、蕭榮賀、陳瞻遺武功一般站在一旁。鳳亭鶴、王靖長身為禁軍統帥不得已也要加入其中。雲煢沒辦法對自己的師傅下手,可是自己的姐姐被白昭昱害得流產,兩面都幫不得忙,只好和其他其他侍衛一樣圍在楚瑒和雲縈身旁,要是哪個不長眼的不小心打到他們身邊,雲煢不管他們是哪伙的,都揍幾巴掌,扔到一邊。

  那些侍衛、暗線都是三腳貓功夫,不一會都被打趴下了。最後對決的只是王靖長、鳳亭鶴和白珀行、白不忘。白昭昱只是跪在地上,拉著太皇太后滑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旁,不說,亦不動。

  鳳亭鶴因為雲煢的關係,也和白珀行打過多年交道,況且當年在西北戰場,也有過同袍之情,鳳亭鶴出手一直掌握分寸,並沒下死手,只是勸其放手。

  「白先生,皇上只是在氣頭上,靜下來慢慢說!」鳳亭鶴一邊打,一邊說。

  「鳳兄多謝,我知父親罪孽深重,可他也是悲慘之人,他現在已經明白一切,定不會再干涉朝廷之事,就讓我帶他離開吧!」白珀行苦苦哀求著。

  「此事我做不得主!」鳳亭鶴手上又收了些力道。

  可相比之下,王靖長那邊真是苦不堪言,白不忘招招下死手,王靖長本無心傷他,可被逼到如此地步,也只能使出全力。

  外面有人來傳話,車輦備好。楚瑒抱起雲縈,起身準備離開。

  白珀行見楚瑒要離開,怕是楚瑒走了,今天父親就必死無疑了,便大喊一聲:「夠了!白不忘住手!」四個人這才停了打鬥。

  白珀行向前走了兩步,想要和楚瑒說話,卻被侍衛攔住。白珀行沒了辦法,大喊道:「楚瑒,是我白家對不起你,我願意一力補償!求你放了父親吧!」

  眾人聽到大驚失色,天下有人竟敢直呼皇帝名諱,這哪裡是求情,分明就是挑釁呀!鳳亭鶴不得已又將劍刃對向白珀行。白珀行也沒閃躲,只直直地站在那裡。

  楚瑒沒有回頭,冷冷地說著:「朕拜他所賜,少時喪母、失了父子情誼這我可以不計較。可他呢?攪動吳越朝堂,父子、兄弟皆相殘,百姓也因此深陷戰亂、疫病之苦。尚家嫡女之死、雲家長子之殤、蕭家軍的覆滅,樁樁件件都是他從中挑唆的。」

  話說至此,楚瑒將白昭昱的罪行算是公告天下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恨極了白昭昱。

  楚瑒繼續說著:「朕憫他命運多踹,也是錢氏血脈,看在你和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本已放他一條生路,可他還想嫁禍縈兒承擔弒殺太皇太后之罪。而縈兒為了化解他內心仇怨,反落至受眾人埋怨、失去腹中孩兒的地步。我問你,你將如何補償!你又補償得起嗎?」

  楚瑒一番話,不僅說退了白珀行,也震懾了楚珒他們,告訴他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白昭昱,誰人敢再擾雲縈半絲寧靜,都將得不到好果子吃。

  白珀行沉默了,看到楚瑒向前走得決然,大聲喊道:「是我對不起你夫婦二人,理應應誓。」說著,白珀行抽出腰間軟劍,劍氣划過,口中說著:「我若違此誓,天地失色,無人相伴,孤獨終老。」

  雲縈趴在楚瑒懷中,昏昏沉沉,隱約看到台階上,白珀行的舉動,用盡力氣,說了句:「不要啊!」繼而暈厥過去。

  楚瑒回身,看到白珀行放下手中軟劍,眼角流血,閉著雙眼,面色痛苦,站在原地。白不忘扶在旁邊。

  雲煢大喊了一聲「師傅」,飛奔了過去。蘭兒也從楚瑒身後跑到了白迫行身邊。

  鳳、王兩位也站在白珀行一旁看著楚瑒,仿佛覺得白珀行也是無辜,想讓他放過白珀行父子。楚瑒心想:是啊,這裡只有鳳家、王家沒有怎麼被牽扯,雖然自己的母妃賢貴妃曾是王家人,但是死的時候已經嫁入皇室多年,他們怎麼能感受得到楚瑒的苦楚。可是,看到自毀雙目的白珀行,楚瑒還是下不了殺心,留了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眾人聽到「打入天牢」四字,才放下心來。

  雲煢扶著白珀行進了天牢,並找了不當值的太醫給其包紮。白昭昱、白不忘和剩下的白家暗線紛紛關押在天牢之中。蘭兒求著雲煢想留在天牢照顧白珀行,雲煢答應了。自己則讓新婚妻子跑去了宮中陪伴姐姐。

  另一邊廂,王靖長叫住楚珒和尚明軒。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給他二人講了個清清楚楚。從雲縈散出裴染在世的謠言,到最後看望尚明雪,雲縈從沒有意牽扯尚府半分。可是,謠言流散,楚瑓、雲榮居心不軌,每次尚明雪陷入危難都是雲縈出手相助。他的妻子徐芫苓、雲煢的妻子卓玲和尚明軒的妻子云璐皆是證人。楚珒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錯怪了雲縈。

  而陳瞻遺自覺羞愧,鳳亭鶴如何規勸都不得解脫。陳家似乎是這場政變中唯一沒有被牽連的人,但是卻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之一。若不是陳家老家主的執念,或許太皇太后和白浩倡能成為這世間最平凡、最快樂的情侶,更不會有這後面如此繁雜的是是非非。當夜回家後,陳瞻遺雖沒有說出宮中的所見所聞,卻問了陳老相國是否對當年太皇太后的請求置之不理。他見到自己爺爺的反應,又是悔恨、又是無情,毅然甩袖離去。要知道,對於如此守禮教宗法的陳瞻遺來講,這是他一生第一次如此對待長輩。

  眾人散去,各家註定無眠。王靖長和雲煢根本沒有離開禁宮,在城門口的房舍內對付了一宿,等著雲縈和楚瑒的消息。

  話說兩端,楚瑒抱著雲縈迴到了掬香殿,才發現血又滲出了許多。秋天的衣褲相對來說比較厚,太醫們看到皇后如此,知道這龍胎是絕對保不住了。可誰又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楚瑒呢?他們想到了陳太醫。陳太醫就是從澍王府出來的陳大夫。按能力來說,陳大夫並不是太醫院醫術最高的人,但是他卻是雲縈和楚瑒最信得過之人。

  陳太醫被推到離楚瑒最近的位置。楚瑒看得出眾太醫甚是為難,且也不是很信任外人,直言道:「陳太醫,到底如何?」

  「回皇上,臣和幾位太醫都看過了,皇后娘娘只是悲痛而暈厥。只是……只是……」陳太醫還在想用什麼詞才能委婉地說出雲縈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就被楚瑒厲聲嚇得直言說出了實情。

  「只是什麼,你快說呀!」楚瑒一聲怒吼。

  「只是皇后娘娘失血過多,龍胎是肯定保不住了!」說完,陳太醫跪在地上,其他太醫也紛紛跪了下來。

  楚瑒面色凝重,頓了頓,抑制住了悲傷,繼續問道:「皇后身體如何?」

  「皇上,還請您移步殿外,好請女醫官為皇后清理、引胎。臣等已經吩咐了太醫署準備了引產湯藥,十分溫補,希望不至於傷了皇后根本!」陳太醫說完,叩頭在地。

  「為什麼會傷了根本?」楚瑒聽出弦外之音,感覺雲縈小產似乎並不是意外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