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愴惻(一、二)

  雲縈一直盯著白珀行失了神。楚瑒順著雲縈的目光,看到了白珀行看著自己的方向,知道雲縈是因為白珀行才亂了心緒。

  楚瑒握住雲縈的手,雲縈才回過神來。只是再轉過臉時,雲縈的表情甚是嚴肅,雲煢覺得奇怪,還沒說話,就被楚瑒抬手支開。

  「縈兒,你怎麼了?」楚瑒關心地說。

  「皇上,或許臣妾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雲縈覺得此地說話不方便,只能隱晦地表達。

  楚瑒雖不知道雲縈所指何事,但隱約覺得和白珀行有關。楚瑒並不在意,他知道雲縈既然能說,就不會相瞞,所以只是擔心雲縈的情緒。「可是,你現在臉色不太好,不要過度憂思。有什麼事,都讓朕來解決。」楚瑒握著雲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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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縈點了點頭,說著:「皇上,那臣妾想先回宮休息,之後再將事情的原委說與皇上聽。」楚瑒頜首默許,目送雲縈離開。

  離開殿前,雲縈轉頭看向楚瑒,發覺楚瑒一直望著自己的背影,十分甜蜜,還是在惆悵的面容中擠出了淺淺一笑。直到王靖長和尚明軒走上前向楚瑒敬酒,雲縈才對著楚瑒的方向又行了欠身禮,不舍地離開。

  楚瑒被王、尚二人「糾纏」著,又喝酒、又聊天。王靖長還帶了筆墨,讓楚瑒為他們二人的新居題匾。直到楚瑒應付完此二人,才發現白珀行也不在殿中了。楚瑒既焦心又寬心,焦心的是白珀行定是跟著雲縈離開的,他內心深處還是不想雲縈與白珀行再有任何牽扯;可見著白珀行能跟著雲縈,楚瑒又能放下心來,想必無論發生什麼只要有白珀行在身邊,雲縈都不會有性命之憂。楚瑒恨不得現在就也跟著雲縈出去,守在她身邊。可是礙於身份,他要是走了,這三人的婚宴就算是結束了。這也是楚瑒第一次覺得當皇帝也沒有多麼的自由。

  話說另一邊,雲縈出了大殿,走在回掬香殿的路上。白珀行並沒有現身,只是遠遠地跟著,就連宮中守衛都沒有發覺。就在雲縈快要踏入掬香殿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沖了過來。

  小太監年紀雖小,但是動作十分老練。他看上去很著急,等了雲縈很久的樣子,可是他並沒有大吵大鬧地將事情宣之於口,而是彎腰垂頭,在雲縈耳邊匯報。「皇后娘娘,不好了,太皇太后帶人去了南宮!安翔查出來,近日四散謠言的確實是太皇太后的人,所以也帶著一隊暗衛跟著去了南宮。」

  白珀行根本聽不到那小太監說了什麼,只是看著雲縈好像因為什麼事情十分著急。

  雲縈低聲念叨著:「不好,他們都中了白昭昱的全套。蘭兒,鄒瀼,快跟我走。」

  白珀行看三人神色匆忙,便也跟了上去。

  雲縈到了南宮,看到這邊只是一般的宮中侍衛把守,連副將等級的都沒有。雲縈明白,楚瑒有意讓白珀行和太皇太后救走白昭昱。只是,看來楚瑒的苦心算是白費了,想必白昭昱不殺了太皇太后是絕不會離開的。而太皇太后不想讓兒子承擔這弒母之罪,就要將這罪過轉嫁在安翔身上。可是安翔是雲縈的人呀,如果太皇太后死在安翔手裡,那雲縈一輩子也洗脫不了弒殺太皇太后的罪名。本來楚瑒得到皇位的過程就曲折迂迴,讓天下多了不少揣測,若是剛即位,宮中就有悖逆之舉,那連帶著楚瑒也要背負這千古罵名。

  雲縈進去南宮之前,吩咐了宮前守衛:「快去傳話劉毅,不,不是劉毅,是江鑫哲,讓他趕快派兵,悄悄地把南宮給本宮圍起來,連一隻蚊子都不能飛進來!快,快去!」雲縈情急下,還是思慮周詳。她不能讓劉毅出面,否則會驚動文慶殿的官員們。假如真像雲縈猜測的一般,那樣此事就肯定瞞不住了。雲縈必須做兩手打算,她可以犧牲自己,大不了和白昭昱玉石俱焚,但是她要保住楚瑒的千古名聲。

  安排完一切,雲縈深吸口氣,提著裙擺,在蘭兒的攙扶下,毅然踏上了南宮入殿的台階。

  雲縈一入南宮,只看到太皇太后、陳嬤嬤和白昭昱站在大殿中間。安翔帶著十幾個宮衛與太皇太后身邊的宮衛成對立之勢。

  「住手!好大的膽子,安翔!你敢對太皇太后無禮。」雲縈說著,走到兩隊人馬之間,她想著,還好不算晚,她一定想辦法來阻止這場倫理悲劇。

  白昭昱不急不慌,看到雲縈來了,反而笑了一下。他又可以多牽扯一個人進來,而這個人身份還不一般,可以就此再讓新朝陷入另一輪動盪。這樣,吳越世世代代就再無安寧之日了!

  雲縈看安翔手下弓箭已經放了下來,轉過身,仍不忘行禮:「孫兒媳參見太皇太后!」

  「你也是想阻攔哀家的嗎?」太皇太后厲聲相對,「你們夫婦二人有違約定,登基至今仍不肯放過我兒。」

  「臣妾不敢。皇祖母您看南宮守衛,就應該明白,並沒有人想為難白老先生。只是白老先生尚有心結,不肯離開。」

  聽到此話,白昭昱也不否認,只是微微昂頭,有一種不屑的感覺。白昭昱自認不願受別人的施捨,根本不需要如此放水,只要他想走,任誰也困不住他。

  太皇太后心中自然也明白,只是她並不在乎是誰的原因,只想讓白昭昱離開京城,遠離朝局,犧牲誰、委屈誰,都不重要。「那皇后既然如此說,就讓開吧!哀家之後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太皇太后,且慢!」雲縈還是心軟了,上前阻攔。太皇太后並沒有再發話,只是怒目圓睜看著雲縈。雲縈不得不承認,太皇太后的氣勢甚強,雲縈被震懾得竟然一時語塞。她緩了緩神,繼續說:「太皇太后融稟!如今宮中,白先生最是……最是牽掛的不是別人,正是太皇太后。」雲縈儘量用最委婉的話語說著最違背倫常的事情,她沒辦法直言說出「你兒子最是想殺的人是你」這等殘忍的話。

  「哀家多謝你的好意,既如此,你更沒必要趟這一趟渾水!」太皇太后並不驚訝,平靜地說著。

  雲縈十分驚訝,忙問了出口:「您知道,他的目標其實是您?」見太皇太后仰著頭閉上了雙眼,雲縈明白,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並且想用一死來了結多年恩怨。雲縈急忙上前,拉住了太皇太后的衣袖,說著:「太皇太后,這不值得!您不用死也能了了這場恩怨!您為什麼不解釋,當年,明明您是想……」

  「夠了,住嘴!」太皇太后打斷了雲縈。這時,陳嬤嬤才聽明白,太皇太后今日的安排是要用自己的死來化解恩怨,後悔不已。剛剛對雲縈的敵意全消,因而轉身背對著雲縈,而面向了白昭昱,生怕白昭昱有所行動傷到了自己的主子。

  可,白昭昱的武功哪裡是這些人所能攔下的。白昭昱輕輕閃身,閃過所有人的遮擋,來到太皇太后的面前,一手掐著太皇太后的脖頸,說著:「既然太皇太后已經準備好了,就應該痛快一點,省著我親自動手!」

  「不要呀!」雲縈大聲一喊。白昭昱倒是並沒有下手,只是白珀行從殿外沖了進來。殿裡面的局勢也隨著雲縈的喊聲變了格局。

  原本兩派對著刀劍弓弩的侍衛,如今齊齊指向白昭昱。陳嬤嬤和雲縈站在身側,並不敢動。

  「白老先生,你聽我把話說完,再下手也不遲!」雲縈的聲音中帶著急迫,生怕白昭昱真的出手殺死自己的母親……

  而另一邊,楚瑒在大殿上坐立難安,右眼一直在跳,任誰人和他說話,他都心不在焉。就連他一直敬重的外祖父和他說話,他都答非所問,不知所云。楚瑒看著江鑫哲匆匆離去,也想跟著離開,卻被將要離去的大臣們的跪拜給攔了下來。好不容易送走眾人,才匆忙趕了出去,聽說雲縈圍了南宮,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趕了過去。

  至於賓客基本沒有被宮中的侍衛調動所驚擾,紛紛離開了。

  三位新郎在楚珒、蕭榮賀、鳳鶴亭、陳瞻遺的陪同下最後離開宮中的。他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向宮外走去。允王楚珒和尚明軒關係最好,走在最前面,陳瞻遺、鳳鶴亭、蕭榮賀走在中間,王靖長和雲煢走在最後。雲煢在這裡面年紀最小,本和他們都沒什麼交情,只是小時候,他常跟著尚家兄妹和雲縈的屁股後面,跑來跑去,也都算認識的。但是近年來為了輔助楚瑒,雲煢和王靖長走得較近,又和鳳鶴亭有過同袍之情,所以也和大家慢慢熟稔了起來。

  就在幾個人要出宮之時,突然從暗處飛來兩顆石子,一顆飛向楚珒,一顆飛向陳瞻遺。楚珒還有些功夫底子,輕而易舉就接住了;而陳瞻遺武藝生疏,險些中招,好在鳳鶴亭在其身邊,一手接住。雲煢和王靖長,一是將軍、一是禁宮統領,急忙順著石子飛來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