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狹路逢,鞭影搖紅冷(3)
攝政王的拳頭不由在袖下握起,鳳眸內洶湧著怒意,一字一句吐出:「肖桐,你敢!」
肖桐拖著長長的紅袍,款步從他身邊走過,聲音清淡:「赫連,做人不能這麼霸道,你既不要她,難道你還讓她孤零零過一輩子嗎?你就這樣耽誤她的一生嗎?而我是真心喜歡她,我能給她想要的幸福。」
攝政王的臉已經黑得如同炭了,而肖桐,修長的身影已拂然遠去。
子時已至,街道上準時響起了更鼓聲,攝政王的腳步停在了梨苑之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走著走著,就到了梨苑門口。
該不該進去?
他的腦內一片空白,沒有答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他知曉,只要站在這裡,心都會安定。
過幾日,便是雲輕屏的生辰了,應她的要求,楚寒霖將她出嫁後的第一個生辰辦在雲府,十分隆重,朝中重臣皆趕過來慶賀,連太后也來了。
在小太監的通報中,眉眼帶笑的太后在眾宮女的簇擁下款款而來。她今日穿了件紫紅雲紋襖子,臉上脂粉施得較厚,胭脂紅粉,顯得比平常年輕一些。
一進來便吩咐人送上給雲輕屏的生辰禮物,雲輕屏大喜稱謝。
太后精光灼灼的鳳目在廳中一掃,走向雲紫洛,笑眯眯地說:「洛兒回來了。」
雲紫洛點頭行禮。正熱鬧間,外面響起一陣急步,小廝跑了進來,上前道:「老爺,外面抬進了好幾箱禮物!」
雲建樹趕緊道:「是誰送的,趕快請進來!」
好幾箱禮物?
這個字眼,不由吸引了廳中所有人的視線。
大家都頗感驚愕。
因為皇上、太后、親王及親王王妃過生辰,大家送禮都送精不送多,即使是有求於他們的下屬,送的禮物較多的話,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面送。
賄賂也要背地裡進行啊!
這卻是誰花了大手筆,也絲毫不避嫌呢?
就聽著一箱箱的重物抬進後院,雲恆拿著禮單匆匆進來。
他指揮著小廝將重物抬過來過目,一面高聲念起禮單:「夜明珠五顆——」
才念個開頭他就嚇了一跳。
廳中其他人也嚇到了。
夜明珠五顆?
雲建樹與雲輕屏對望了一眼,兩人臉色都微微一變。
要知道,這個時代夜明珠是個極稀罕的物事,除了皇宮庫房存得較多外,民間並不多見。
就算有,大部分留著自己用,一次性拿五顆夜明珠來送人,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何況送的對象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王爺的王妃!而且還名不正言不順!
廳中頓時一片沉寂,大家都屏息凝聽起來。
雲恆順了口氣,繼續報導:「雪山冰蠶絲綾綢二十段,西錦彩綢四十段,藍田羊脂玉頭面一副,珊瑚玳瑁貝殼頭面一副,赤金鑲翡翠頭面一副,鑲各色寶石如意金髮冠一隻……」
每報一件,眾人的眼睛便睜得大一些,直到全部報完,所有人已是目瞪口呆了。
雲輕屏的臉已經燙得快要燒起來了,她握緊了衣角,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
會是誰竟然會給她這麼大的驚喜?
在祁夏,能拿出這麼多禮物的,恐怕只有那個人了吧……
在她所接觸的人當中,她只能想到那個人。
雲輕屏感覺心都快停止跳動了,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極力壓制著。
「這是誰送的,怎麼不請進來?」
雲建樹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雲紫洛的臉色則十分難看。
環視了一下四周,該來的人都來了,只有……她的心「砰砰」亂跳了一下。握住右拳頭,尖而長的指甲已猝不及防地刺進自己的右手指肚上,她被疼痛所驚覺。
臉色漸漸平靜下來,紅唇微勾,她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就算真的如她所想,那也與她無關。
此時,小廝們已經將箱子抬到了前廳中心,打開給眾人過目。
第一個箱子打開,一陣五光十色從箱中傳來,差點晃瞎了眾人的眼。
「哇!」
驚嘆聲響起,這一箱全是高檔的綾羅綢緞,不管從質地還是針角來說,均屬一流。
合上箱子後,第二個箱子被打開,頓時,前廳內所有的宮燈燭火被瑩潤皎潔有如白晝的光茫所籠罩。
「天啊!」
「好美!」
眾人盯著箱中四顆如嬰兒頭大、一顆如鴨蛋大小的夜明珠發出了驚呼,甚而有不少人眼中出現了貪念!
緊接著第三箱、第四箱……每一箱都緊緊占抿著廳上幾十人的視線!
直到所有箱子過目完畢,雲建樹抬頭見雲恆仍舊站在原地發呆,不由催促:「這位尊貴的客人是誰?怎麼還不請進來呢?」
雲恆趕忙道:「是,是!」
他跑了出去,可很快,又跑了回來。
「老爺!」
「人呢?」雲建樹探頭望去,雲紫洛則抿唇不語。
「客人呢?」雲輕屏急步上前詢問,「這位客人出手如此大方,送了我們這麼多東西,你怎麼還把人家晾在外面?」
她的臉上已明顯不悅起來。
楚寒霖也幾步過來,臉色微沉,道:「是誰送的?本王要好好感謝他。」
可雲紫洛瞧著,他這個「感謝」說得言不由衷。
雲恆的目光朝雲建樹這邊看來,遲疑了下,說道:「老爺,客人說,這麼多禮物是送給二小姐的。」
此言一出,廳里頓時譁然起來。
雲紫洛的臉容也不由鈞裂,指了指自己:「我?」
雲建樹也震驚地看來。
雲輕屏一張臉頓時化為蒼白,後退了一步。
「是的。」雲恆笑了笑。
「可是,今天不是我過生日。」雲紫洛望了眼雲輕屏。
雲恆解釋道:「客人說,二小姐的生辰近了,不過幾天功夫,趁著雲府今天熱鬧,一併送了過來。」
周圍人都萬分吃驚,這人,明明是雲大小姐的生辰,他卻將雲二小姐的生辰禮物提前送來,而且事先不說明,害得雲大小姐激動了好一陣!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染上了同情朝雲輕屏看來。
雲輕屏的一張臉由白迅速轉紅,如同升起兩團紅雲,又羞又愧又氣,可她卻不能當眾表現出來,死死握著拳頭,差點咬碎了一口玉牙。
雲建樹也緩過了神,笑道:「那還不把貴客請進來?讓洛兒好生感謝一下。」
雲恆撓撓頭道:「客人說,要二小姐同意他進來他才進來。」
「讓他進來吧。」
雲紫洛微微一笑,看著那珠光寶氣的幾個大箱子,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她已然知道這人是誰了。
一陣悅耳清和的笑聲從外面直傳進來。
大紅如火的衣衫肆意翻飛,襯著男人頎長完美的身姿如挺拔的松樹,烏黑的墨發順溜地垂於肩頭,直齊腰間。如玉瓷般的臉龐英俊好看,秀眉之下,一雙深遂的鳳眸流轉著光輝。
「見過太后,幾位王爺。」
原來竟是公子風流,難怪能有這麼大的手筆了!也只有京城首富才能拿出這麼多貴重禮物,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了吧!
只是,這些禮物卻是送給二小姐的?跟大小姐無關?
在看到肖桐進來的身影時,雲輕屏那臊紅的臉再一次轉為了蒼白,慘白無色。
雲紫洛,竟然又勾引了一個!還令自己出這麼大的丑!
「肖桐……」雲紫洛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實在是太高調了,而且,送她這麼多東西也不是她想要的。
肖桐薄唇含著淺笑朝她看來,說道:「生辰快樂。」
雲紫洛想說什麼,卻在觸到他若有深意的目光時一怔。
是啊,她竟忘了,今天,才是她的生辰啊!
二月初八那天,天生異相,琉璃閣小閣主自此誕生,而林清清將她與同日出生的雲輕屏換血,在二月十二日才向外宣布女兒的出生。
既然攝政王知道了她的身份,那麼肖桐也就知道了,今天,才真正是她在古代的生辰。
突然間,為他的細心所感動。
自己與他,並不是那麼熟稔,可他,對自己的事情,卻極為上心。
雲恆上前對她低語,意思讓人將幾個箱子抬往梨苑。
雲紫洛想著這些東西都極是珍貴,便讓吳大跟了出去,並吩咐他看守好這些禮物,自己則準備找機會跟肖桐單獨聊聊。
這些東西她要退回去的,最多收一兩樣。畢竟太珍貴了,即使是生辰,也沒必要。
太后坐在高座上,正與身旁的雲建樹低語。
「承歡郡主也是今天的生辰,哀家剛剛派人送了賀禮過去,攝政王許是來不了,再等一個時辰,若是不來,宴席就提前結束了吧。」
「好。」
而此時,攝政王府,正院內擺著豐盛的一桌酒菜。
景華王妃著人在府內給陸承歡擺開生辰宴會。拒絕了京城裡所有達官貴人的來訪,僅僅收下賀禮,光是賀禮,便堆滿了兩座偏院,相較於她的來說,雲輕屏的著實寒酸了些。
人家承歡郡主雖然還只是未來的王妃,但此王妃非彼王妃,雲輕屏哪裡能跟她相提並論?
陸承歡坐在院子裡十分的悶悶不樂,因為攝政王板凳還沒坐熱,就因有公事要處理離開了。
攝政王正在大書房的書桌前來回踱步,濃眉緊擰,不知在想些什麼。
突然,他叫道:「鬼形!」
一道身影落下。
「我們去雲府看看。」
雲府的前廳,一名小廝跑進來大聲喊道:「攝政王來了!」頓時,整座大廳死一般的沉寂。雲紫洛的手微微一顫,已恢復了鎮定。
一襲金袖黑袍的男子邁著修長的腿一步一步踏了進來,他負著雙手,濃黑的長髮束在腦後,肩上披著一條黑色的貂尾毛領。
身後有序地跟著幾條黑影,沒有人通報,沒有人開道,一行人在沉寂的夜色中走進前廳。
「參見攝政王!」大臣們跪了一地,除了腿腳不便,無法下地行禮的雲建樹。
「起來吧。」攝政王朝太后一點頭,目光在雲紫洛臉上一滯。
雲紫洛淡漠站立,毫無表情。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轉眼看到雲紫洛身畔站著的肖桐。
「你也來了?」攝政王的濃眉輕輕一擰。這種場合,肖桐往往只是帶禮到就行,怎麼人也來了?
「嗯。」肖桐抬頭看了眼雲紫洛,「府中有事,我得走了。」似是回攝政王的話,又像是對雲紫洛所說。
雲紫洛微怔,問:「肖桐,你現在就走?」
肖桐看著她有留客之意,眸現驚異:「怎麼?你不捨得?」
雲紫洛翻了個白眼:「不是,我們出去說話。」
肖桐薄潤的紅唇輕勾,目光飛快地在攝政王臉上一掃而過,笑著點頭:「好,走吧。」
即使真的有事需要離開一會兒,可留下的話從她的嘴裡吐出來後,他怎麼也不會再離去。
沒有人注意到,攝政王的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
太后滿臉笑意地說道:「多謝攝政王,這麼晚了還過來雲府,真是給哀家面子。」
攝政王卻根本沒聽到她在說什麼,只感覺到心底一股怒氣勃然而出!雖然提醒著自己不能去注意那個女人,可此刻心中的怒火實在壓抑不住!
「啪!」重重一掌摑在案上,剛端過來的茶盞「咣當」一聲從案面上摔落至地,滾燙的茶水隨著碎瓷四散飛開。
太后嚇了一跳,自己沒說錯話啊!
廳內眾人反應過來後更是噤若寒蟬。
「爺,傷手了嗎?」鬼形趕緊跳出來,臉色凝重地問。
攝政王一愣。剛才的怒氣來得那麼自然,連這個動作,也根本沒經過思考,本能做出來的!
他臉色鐵青,冷冷道:「太燙!」
太后臉色一沉,清喝道:「怎麼給攝政王沏的茶?剛才誰沏的,拉出去處罰!重上一杯!」
一旁的丫環連忙跪出來領罰,小肩膀嚇得瑟瑟發抖。
可惜攝政王並沒心思在她身上,所以她也只好被拉了下去。
攝政王眼望著那些碎片,心頭亂成一團麻。
他不肯承認,自己會走父親走過的舊路,被林清清那相似的臉容所吸引。
可是這個事實只會讓他更加煩躁!
他還是在意了!
不用想別的,只想到她會跟別的男人在別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說笑,他的心裏面便有說不出的怨怒在橫衝直撞,想要找到發泄口!
便在這樣的糾結中,攝政王坐立不安。
而雲府一座小橋後頭,兩個人並排而坐。
雲紫洛一身碧色的衫裙,坐在草地上,抱著雙腿,看天上的星星在水底的倒影。
肖桐坐在她身邊,笑道:「只是些物質上的東西,算不了什麼。我本想為你準備一場慶祝生辰的宴會,卻怕你不高興。」
雲紫洛感到萬分不自在,輕吐紅唇:「用不著那樣,肖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早就拿你當好朋友了。」
肖桐的鳳眸斜斜睨了眼她,輕聲道:「洛兒,我能這麼叫你嗎?」
他的語氣十分溫柔,又十分小心。
「當然可以。」雲紫洛笑。
「洛兒,你是我平生見過的最奇特的女子,我從來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優秀的女人。」他緩緩說著,神情有著一絲肅然。
「我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唇瓣張吐幾次後,他只說出了這一句。
「肖桐,你幸福嗎?」雲紫洛側頭,看向他的眼睛。
「你覺得呢?」肖桐也認真地反問。
雲紫洛搖了搖腦袋:「我覺得你不幸福。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太遙遠,你的內心世界,被你隱藏了,你的嬉皮笑臉,也只是用來掩飾的一種工具。」
她憑著直覺說道。
因為,一個在風花雪月中飄泊的男人,是不可能有這麼認真的眼神的。
肖桐一震,而後薄唇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何為幸福?洛兒,說一句話你別生氣,我覺得,如果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想想,生活便充滿了快樂與動力。
雲紫洛驚愕地望著他,好半晌,說道:「這世上,誰都不會因為沒有誰而不快樂。」
肖桐聽了她這句話後,眉宇輕擰,沉思片刻,道:「你說得有理。但是,對於有些人來說,一個人,就足以改變他生命的意義。」
雲紫洛譏諷地勾了勾唇瓣,反正,她不會是改變別人的人。
肖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洛兒,對於赫連,你便是這樣一個人,對於我,你也是。」
雲紫洛小臉微沉:「肖桐,別得寸進尺,如果你對我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請收起來!」
肖桐英俊的臉龐白了一下,眉宇間流過一縷痛苦,他吞下苦澀的笑,喉頭已發不出聲音。
兩人默然相對。
半晌,男人低低的聲音傳來:「我是個孤兒,從小流落南川軍中,因為天資奇佳,才被師傅看中,做了赫連的陪練。我們同時學武,我很好強,悟性也不比他差,所以學得也不比他弱,這才有了現在的生活。我很珍惜現在,錢只是身外之物,我只在乎自己過得快不快樂,而現在,我也在乎你過得是否快樂。」
「只要你過得快樂,一切都好。」他仰頭望著天,沒再說下去。
雲紫洛的心則如被狠狠一撞。
只在乎她過得是否快樂……這麼卑微的愛,就像當初她對凌天睿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