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恨離別，天涯兩不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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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兒，坐著悶嗎？」攝政王挑簾進來。
「沒事。」雲紫洛快速接過他的話，徑直地說出自己心中的擔憂，「大長老幾個這次回來，你是想藉機除去他們嗎？」
攝政王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句話來，噎了一下，略一思索，說道：「是有這個打算。」
雲紫洛的杏眸閃爍著精光，看著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自己有可能是林清清女兒的事。
攝政王輕輕一笑，伸手抱住她：「洛兒，別想那麼多，大長老他們的話你不要信，琉璃閣是個黑暗的地方，你別跟它扯上關係。」
雲紫洛默然，伸手剛想從胸前拿出暖玉給他看，外面已經有了腳步聲了。
「王爺，大長老幾個已經到前殿了。」
攝政王沉聲應道：「好。」
「別殺他們。」雲紫洛吐出一句，半含乞求地看向他。
攝政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黑衣青衣，沿著殿廊長長地站了出去，最前面九個黑衣長老個個負手而立，精神十足，挺胸收腹，眸中含傲地看向走過來的三位長老。
大長老當先，鶴髮蒼顏，卻不減精神抖擻，二長老和四長老則眸光深沉地跟在他後頭。
「大長老，十多年不見，精氣神越加好了！」九堂長老中，緩步走出一個老頭，聲音有些陰陽怪氣的。
「彼此彼此，五長老更是春風得意，扶搖直上。」大長老氣勢絲毫不比他弱。
另一個老頭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跟二長老、四長老前幾年在北地見過一面，那裡寒冷荒涼，幾位能在北地呆這麼多年，果真是有毅力。」
二長老和四長老氣得直翻白眼。
大長老聲音冷了下去：「請領我們去見閣主吧。」
十三娘見幾人針鋒相對，笑著打圓場道：「這邊走吧，閣主不便過來，是王爺代閣主過來的。」
琉璃閣只有一個王爺，誰都知道。
大長老的步子當即一頓，一直從容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鈞裂。
陸承歡他們都不怕，但是一想到足智多謀、手段狠辣無情殘忍的攝政王，他也禁不住渾身抖了三抖。
雖然以前聽說過攝政王的種種殘酷的行徑，可昨天晚上的所見所聞顛破了從前的一切。
看到他給大長老補充內力，對小閣主和顏悅色，甚至下跪……想到這，手心的虛汗又加重了。
攝政王給一個女人下跪讓他們瞧見了，還有什麼好果子吃嗎？
沒有走幾步，迎面一高大的身影緩緩步來，在他身後兩旁跟著帶刀侍衛。
男人一身漆黑的長袍斜斜墜地，墨發用一頂紫玉冠束在後腦束，劍眉斜飛入鬢，鳳眸銳利，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大長老看到攝政王時，內心又是不止一次地撲通了兩下。
二長老跟四長老亦是如此，兩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縱然知道在閣四周都安布下了自己的親信，可是還怕萬一發生。
「大長老，歡迎回來。」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伸出了長年握冷兵器的右手，鳳眸的冷光在大長老臉上掃過。
大長老遞出乾枯的老手，只在男人寬大的掌心觸了一下，迅速收回，便當作是握手了。
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他的手好冰好冷，大長老的大腦迅速划過這一想法。
只是當想到昨天晚上在山洞裡匆匆看到的場景，他的後背便是一陣冷意。
後頭的二長老、四長老更是有這樣的想法。
按這個男人一貫的出牌規則，他是絕不會放過他們三個人的！然而，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去：「王爺。」
「歡迎回到總閣繼任長老之位，先去殿內給歷代閣主進一柱香。」攝政王沉聲說道，折身，領著一行人往正殿而去。
攝政王當先跨進正殿的門檻，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高座旁垂著的珠簾，眸光不由柔和下來。
十三娘主要負責殿內雜事，此時高聲叫道：「請琉璃閣祖師爺及歷代閣主靈位！」
攝政王抬眸，看到殿後陸續走出捧著靈牌的兩個青衣人，在他們身後，跟上來的兩個青衣人則一人拿了一幅畫卷。
另有人已捧著香爐在右邊靠牆的長條桌旁，待前頭兩個青衣人將靈位放上來之後，後面的人便將畫卷掛在牆上的釘子上垂下。
香爐被擺了上去。
雲紫洛眯起鳳眸，纖纖素手微微一挑珠簾，眸光直射對面桌上的兩個靈牌。
「琉璃閣祖師爺第一代創閣之主趙秦風。」
「琉璃閣第二代閣主梅思涵。」
她迅速瀏覽了一遍，有些愕然，怎麼沒有林清清？
「請大長老先上香。」十三娘喊道。
雲紫洛也向兩人瞧去，就見三位長老的臉色都是極度陰沉。
大長老緊緊握著袖下的拳頭，額筋挑起，一張老臉頓時顯得突兀起來。
二長老忍不住了，出聲道：「王爺，為什麼沒有第三代閣主的靈位？」
激動之下，他的聲音忍不住顫抖。
這話正問到雲紫洛心坎上去了。
她也忍不住望向攝政王，卻被高座上男人眼中難得一見的嗜血風暴給震住了。
攝政王壓下鳳眸內所有的情緒，冷冷一笑，薄唇輕吐，一字一句傳遍整個大殿。
「林清清，在位之時不謀進取，不想著守好本分罷了，還終日與有婦之夫廝混，破壞別人家庭！最終與男人私奔到梨花島，導致琉璃閣兩年無主，混亂一片！」
雲紫洛的心頭如被一記重錘砸下。
有婦之夫，私奔……那個在她心中一直完美強大的母親，竟然是這樣的麼？或者說，在赫連懿心裡，是這麼樣的嗎？
那個在父親眼裡完美無缺的女人，那個被周氏忌妒的女人，她有著傲人的資本，怎麼可能這樣？
雲紫洛慢慢冷靜下來，如果真是那樣，她又怎麼會得到大長老幾人這麼多年的忠心耿耿？
攝政王冷冷哼了一聲，話鋒一轉，厲聲道：「這樣低賤的女人，她也配做琉璃閣的閣主？她的靈位也配跟祖師爺趙秦風閣主放在一起？只怕玷污了兩位先祖的靈魂！」
大長老等三位長老已一個個氣得面紅脖子粗了。
「王爺，請口下留德！」大長老大聲斥責。
二長老臉容猙獰，心中所有的恐懼盡數退去，高聲辨道：「清清閣主不是那樣的人！你在污衊！」
雲紫洛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咬緊下唇。
林清清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據他們的反應和解釋，她跟自己的母親長相有九分相似，攝政王這麼辱人的一番話，她聽在耳里，心裡也非常的不悅！
攝政王勾起唇瓣，譏諷地一笑：「污衊？只有你們幾個不知道受了她什麼見不得人的好處，這麼多年還念念不忘！」
他把「見不得人」四個字咬得極重，大長老、二長老、四長老氣得快要背過氣來了，一個字都說不出。
然而，卻有一個怒氣沖沖、清冷如月的聲音在珠簾之後一聲厲喝：「放肆！」
「嘩」的一聲，珠簾被女子的縴手怒而一絞，繩簾斷掉，無數圓珠呼啦啦盡數滾下！
雲紫洛沉著小臉，大步走了出來，手中握著的一把圓珠憤然朝攝政王的方向擲去，用上了打暗器的勁力。
攝政王一呆，本能地避開這些來勢犀利的圓珠。
然而，重點不在這裡。
當雲紫洛走出來後，殿上殿下的琉璃閣人眾全都驚呆了！
女子一身雪白的長裙迤邐至地，黑如瀑的墨發鬆松挽著髮髻垂在腦後，秀出修長圓潤的脖頸，黑與白，演繹著極致的美。
絕美如仙的小臉騰滿了怒氣，柳眉倒豎，杏眸圓睜，紅唇緊抿！縱是發怒，卻也不減她的傾國傾城！
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她那張臉！她那張臉啊！
凡是琉璃閣的中年人，包括那九個堂主中的八個，都是從林清清時代過來的，誰沒有見過這個美若仙子的閣主？
乍然聽到她的一聲清喝，再看到多年不見的閣主從珠簾後怒然而出，能不震呆了嗎？個個石化當場！
好半晌，顫抖的聲音此起彼伏。
「清，清，清清閣主……」
「撲通！」五長老和六長老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倒在地，給雲紫洛跪了下去，「閣主饒命！閣主饒命！」
殿內頓時被他們的聲音驚醒過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部跪了下去。
不管怎麼樣，林清清在他們的心中還是相當有威信的。
大長老、二長老和四長老難看的臉色略微迴轉了些，心中冷道，真是做了虧心事，害怕鬼敲門啊！
當即也跪倒在地，口中呼道：「參見閣主。」
當然，他們的「閣主」跟其他人口中的「閣主」是不一樣的。
三個長老隨即想起這個問題來，小閣主怎麼會在琉璃閣？難道是攝政王？
而攝政王此時完全被這一幕驚得五雷轟頂！
倏然起身，傻呆呆地看著殿下朝雲紫洛跪下叫「清清閣主」的一幫黑鴉鴉的人頭，薄唇顫動了好幾次，愣是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雲紫洛則沉著俏臉盯住攝政王：「把你剛才最後說的一句重複一遍！」
攝政王仍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十三娘已忽然起身，指著雲紫洛大聲道：「大家不用害怕！她不是清清閣主！清清閣主沒有這麼年輕！」
其他人聽了這話連忙抬頭打量，個個面有疑色。
雲紫洛轉過頭來，緊緊盯住十三娘，冰冷的笑容從嘴角生起，聲線含著一線詭異：「你說的對，我不是清清閣主！」
十三娘微微鬆了口氣。
雲紫洛乍然抬高的聲音在大殿內響了起來：「但是，誰也別想傷害我的人！」
她說著，銳利的眸光在殿內緩緩看了過來，生冷的目光像是要把在場的每一個人生吞活剝了似的。不能不說，那酷似林清清的一對杏眸，散發著薄涼的殺意，確實讓這些人心驚膽顫不已。
五長老和六長老聽到十三娘的話時，兩人都是一驚。
這既不是林清清，那麼，是她的女兒？
林清清的女兒今年才多大？而且沒有在琉璃閣呆過，那有什麼好怕的？
當即兩人一躍而起，指著雲紫洛道：「你到底是誰？居然假冒林清清！」
「林清清？你們改口還真快！」雲紫洛忍著滿腹的怒氣，知道陸承歡這西貝貨就是五長老和六長老弄回來的，標準的叛徒！
五長老揚聲道：「剛才王爺也說了，林清清胡作非為，不守本分，早在幾年前，我們已經將她清理出琉璃閣的門戶了！」
六長老接著道：「你若是林清清的女兒，那你的身上也流著她的血，不配來到我們琉璃閣！」
這兩句話不說則已，說出來雲紫洛更是大怒！
她娘死都死了，居然在死後還被驅出了琉璃閣！死後還被這麼羞辱！
「我不配來琉璃閣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配不配來！」雲紫洛說完，「刷」的一聲便從腰間抽出了雪殺，一對杏眸染滿了殺意。
「我倒要讓你們看看，這琉璃閣是我雲紫洛的天下，還是你們這群叛徒的天下！」
說完，大長老、二長老和四長老已迅速站到了她身前，紛紛舉起武器。
五長老和六長老見她旋開雪殺的手法熟練老道，優美輕鬆，剛才還大意的心思立刻收斂起來，身子往後一縱，退到七八步外。
五堂六堂的下屬立刻擁到他們身後，其他幾堂的見勢不妙，全站到了他們那邊。
兩兩相對，一方面是幾百人，一方面卻只有四個人，大殿內鴉雀無聲，唯有洶湧的殺意忽明忽暗，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四長老低聲道：「他們的好手很多。」
二長老壓低著嗓音答道：「沒辦法，只得護著小閣主衝出去了。」
大長老則目光精灼地盯住五長老，眸光內滿滿都是恨意。
忽然，雲紫洛將雪殺纏回到腕上，衝著五長老和六長老，紅唇勾起一抹不帶任何感情的笑來。
而後回頭，看到攝政王已經從寶座上站了起來，眉宇若有所思，高大的身材緩緩下殿。
她的心頭便湧上了無限酸澀。
如果不是他帶頭侮辱自己的母親，其他人又怎會……
只是，赫連懿許是不知情，但五長老跟六長老是母親身邊的人，這樣做太過分了，而且還連帶著她也辱及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攝政王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努力穩住心神，沉聲開口：「都出去，全給我退下！」
琉璃閣的人目光在雲紫洛臉上轉了一圈後，收回所有的震驚，給攝政王行告退禮，有序地離開大殿。
五長老和六長老則是滿腹的不甘。
他們最擔心害怕的事是攝政王會被這個小妮子所勾引，那時他們可就慘了。
這個林清清的女兒，看上去根本和林清清一樣，是個難對付的角色啊！該死的她竟然留了個這麼厲害的女兒！
大殿內，只有大長老幾人陪在雲紫洛身邊未離去。
攝政王還未開口，雲紫洛已開口道：「大長老，密閣在哪裡？我想去看看。」
她聽大長老說過，在離開琉璃閣的時候，他曾偷偷留下林清清的一幅畫像，供在了密閣之中。
「好，屬下這就帶閣主去。」大長老拱手答道。
「懿，跟我一起？」雲紫洛見攝政王臉色深沉，不由牽了牽他的衣袖，柔聲問。
攝政王沉默了下，點點頭。
琉璃閣的總殿很大，穿過前殿，便是放有兩座石獅鼎的大型操練場，接著便到了後閣，這裡是藏書藏兵的地方。
因為攝政王在，所以一路暢通無阻，到得二樓一間書房裡。
大長老在牆上敲敲打打半晌，最後移開一排最里的書架，後頭赫然便是一道暗門。
攝政王掏出夜明珠照去，雲紫洛眯了眯杏眸，目光自然而然地朝正中間的一面牆上望去，頓時呆住。
微微泛黃的畫卷上是一名雪紗女子，黑髮如瀑，長長地拖墜於地，挽著雙袖，露在袖在外的小臂如藕般潔白，她坐在石墩上，秀眉長舒，一雙精靈古怪的杏眸微微挑起，含著盈盈的笑意望向畫卷外。
「清清閣主！」大長老、二長老和四長老已止不住熱淚盈眶，雙腿一屈，跪倒在地，顫聲喚著。
然後同時把眼光轉到雲紫洛臉上，聲線含著無限思念：「清清閣主，您瞧見了嗎？我們找到小閣主了！她跟您長得一樣美麗，跟您一樣聰慧，她甚至比您還要果斷！」
攝政王則完全石化，鳳眸滿是不可置信地盯著畫上女子，灼然質疑的眼光似乎要將它盯出一個洞來！
那不是洛兒嗎？
那怎麼會是他一直恨著的林清清？林清清怎麼會跟洛兒長得一模一樣？
他不信！
攝政王的腦內一片混亂，一個聲音嘶聲竭力地在叫喊：「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該死！她是林清清？不可能！」一聲大吼從他的薄唇溢出，他一把推開了雲紫洛，幾步便逼近了畫像，伸手將林清清的畫像摘了下來。
「王爺！世子！」三個長老同時喊出了聲。
「懿，你別做傻事！不要動我娘的畫像！」雲紫洛驚得大叫。
男人銳利冷峻的目光在畫像上掃過，目光冰冷得像是要射出寒冰來，卻沒人注意到，他夾著畫像兩頭的手指正微微顫抖。
那雙與雲紫洛如出一轍的杏眸微微挑著，盈盈眸光間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嫵媚，只是，還不及雲紫洛的嬌媚，但已經令攝政王胸腔間波濤洶湧了！
巨烈的情緒在腦海間交織！並不僅僅是林清清的相貌，而是那幅畫卷下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攝政王的一雙鳳眸倏然瞪大，掃過那行小字，一股怒氣無法自抑地從眸中迸出！
「啊——」他吼叫了一聲，雙手一絞，林清清的笑容頓時扭曲起來，而畫像已在瞬間被他擰成了一團，雙掌一個用力，大大小小的雪花碎片從天而降。
那張美若仙子的身影再也尋不見……
「攝政王！我跟你拼了！」
大長老雙眸血紅，「蹭」的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絕望的老眼內充斥著滔天的怒火，猛地撲了過去。
二長老和四長老也雙雙撲過去，口中怒聲叫喊著要跟攝政王拼命。
「都給我住手！」雲紫洛清喝一聲，躍上前擋開二長老和四長老。
攝政王眸中滿是殺意，臉容冰冷嗜血，抬手「呼」的一掌朝大長老拍過去，大長老急急避開，還是免不住被掌風掃到，黑髮斷了一小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