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清帳

  面對這場發生於鴛鴦樓的激烈衝突,淳穹身為苦海縣縣令,本應站出來阻止,鴛鴦樓在苦海縣做的是正規生意,招待的也是尊貴的客人,如今讓一群江湖匪患持刀在鴛鴦樓中肆意妄為,對他縣令的聲名影響很大。

  可淳穹面對此情此景,就是這樣無動於衷。

  他既沒有為誰站出來說話,也沒有離開或遣人去召集官家人的勢力來平息這場動亂,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冷眼旁觀,兀自喝酒。

  姑娘們在慌亂中被一個又一個送離了大堂,立於琴台之上的司小紅注視著這場亂戰,雖未鬧出人命,但她也曉得事情的嚴重性,緊咬著嘴唇望向聞潮生三人,後者給了她一個眼神,而後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離開,今日的事情與她全無瓜葛。

  司小紅有著與她年齡全不相仿的懂事,哪怕心口燃著火,也還是聽話地轉身離開了。

  眼下的這場亂況,已經不是她一名琴女能夠平息的了。

  七殺堂不養閒人。

  七爺麾下的這些江湖人士雖然實力算不上多麼厲害,頂多就是些二流三流貨色,但干起活來十分乾脆,在七爺的吩咐下,沒過多久大堂內這些被裘子珩盛情邀請的賓客便被揍得跟個豬頭一樣,哭爹喊娘地扔出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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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還有人放著狠話,然而當他們被抓住拖回來又是一頓胖揍後,當即便老實了下來。

  幾名中年人被扔出門外時,鼻青臉腫,牙齒都掉了幾顆。

  這幾人是鹽幫的人,有些氣力,也習過武,奈何無論是人數或是實力,皆跟七殺堂的這些人比不了,方才反抗了一下,便被揍得額外狠。

  門外冷風陣陣,飛雪還凌亂的刮著,隨著最後一名賓客被客氣地送出了這裡,聞潮生這才轉身將門關上。

  嚴絲合縫。

  接著便是窗戶。

  最後,這堂內只剩下了聞潮生三人、一旁獨自喝酒的淳穹,以及裘子珩與七殺堂幾名精銳。

  聞潮生來到了被架住的裘子珩面前,平靜注視著他,或許是因為兩方的私仇,裘子珩狠狠挨了幾拳幾腳,眼眶烏青,口鼻溢血。

  他仍是不忿,死死盯著聞潮生,道:

  「……你知不知道,你惹到的人究竟是誰?」

  聞潮生轉身對著程峰招了招手,從他手中拿來了一個蛇皮袋子,嘴上的語氣十分敷衍:

  「誰?」

  裘子珩用盡渾身力氣,使他的那雙眸子綻放出殺氣,厲聲道:

  「小子,你給我聽好!」

  「你惹到的,是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很用力,似乎要將內心的憤怒與羞辱通通發泄出來,十倍百倍地償還給對方。

  也正是因為這樣,導致裘子珩說話間格外歇斯底里,嘴巴也大開大合。

  於是,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聞潮生從蛇皮袋子裡摸出了一個物什,精準地塞進了他的嘴裡,堵住了他的喉嚨。

  ……裘子珩無法準確描述那種感受。

  在味道還沒有湧入他的鼻腔時,舌喉間傳來的恐怖觸感就已經讓他感覺到大事不妙。

  緊接著,隨著那股子濃郁的腐爛氣味湧入他胸腹的每一個部分,裘子珩怒瞪雙目,胃腸翻湧,卻又因為喉嚨堵住,根本吐不出來。

  那一刻,他的天塌了。

  「好吃吧。」

  「程峰『吃』了幾個月了,你也嘗嘗。」

  聞潮生也不顧噁心,用手拿著那被雪凍得極硬的腐爛老鼠屍體,不停往裘子珩的脖子裡塞,直至後者已經開始翻起了白眼,面色青紫,他才將老鼠才從裘子珩的喉嚨中拔出來。

  老鼠屍體被拔出,裘子珩來不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就已經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一幕,看得在場的人皆是皺眉。

  齊國折磨犯人的刑罰也有許多種,可如此噁心的,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裘子珩在原地吐了很長時間,直至他終於緩了口氣,聞潮生才開口說道:

  「……再者,利用自己的私權和財富,逼迫一名善良的姑娘就範,是不是太無恥了些?」

  「苦海縣這麼多年,本就荒蕪,好不容易出了名琴師,你把人家糟蹋了,心裡沒點兒愧疚?」

  裘子珩嘴裡不斷滴落喉嚨分泌的黏液,他脖子青筋凸起,死死瞪著聞潮生:

  「與你……何干?」

  「能跟著本少,那是她的榮幸!」

  「我賞給她的錢,苦海縣多少人一輩子賺不著?」

  「你……又算是什麼東西?」

  聞潮生眉頭微皺,說道:

  「可人家不願意。」

  說著,他對著不遠處自酌的淳穹問道:

  「淳大人,他這種行為……算不算犯法?」

  淳穹篤定且乾脆道:

  「算。」

  聽到這話,裘子珩有些不可思議地緩緩偏頭,在注視了淳穹片刻之後,他終於反應了過來,大罵道:

  「淳穹,你這個王八犢子……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淳穹眉頭一皺,舉到唇邊的酒又放下,用略有一些微醺的語氣道:

  「辱罵朝廷官員,藐視王法,罪加一等。」

  「你們把帳清完了,他得跟我回衙門。」

  「我再跟他清清帳。」

  裘子珩瞪圓雙目,盯著皮笑肉不笑的淳穹,眼角幾乎裂開。

  淳穹藏在了酒杯之後的眸中帶著隱晦笑意,仿佛是在告訴他,我就是吃定你了,你能怎麼著?

  「淳穹……你不敢動我!」

  「你不過就是一方寸之地的小小縣令,出去打聽打聽,我二叔在廣寒城與城尉什麼關係?膽敢動我一根毫毛,回頭保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