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院裡,趙國茶香

  白狼混跡江湖這麼些年頭,武功雖然不高,但眼力勁兒是有的,他當然能聽懂聞潮生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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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屍體的路上,白狼非常嚴肅地告誡了一番自己隨行的弟兄們,事關他們的性命,讓他們千萬不要亂說。

  待白狼一行人走後,阿水才帶著好奇詢問聞潮生道:

  「為什麼無咎的屍體要最後處理?」

  聞潮生去燒了泡腳的水,聲音在雪中有些不清晰:

  「忘川的勢力太大,我只能控制陸川,控制不了他們,這場夜戰之後,忘川死了這麼多人,誰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尋求報復,咱們如今是渾水摸魚,水越渾,對咱們越有利。」

  「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把白龍衛也拉進苦海縣的這場爭端。」

  阿水聞言,細細思索了片刻,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抹隱晦的驚訝:

  「這些事……你是從什麼時候策劃的?」

  聞潮生答道:

  「棋自然是一步一步下的,哪有人能一早猜到所有的事。」

  「譬如昨夜那場夜戰,我就完全沒有料到。」

  「這本來應該是一著狠棋,可惜我們不是死子,從殺劫之中跳脫出來,接下來,自然就是反擊了。」

  「棋逢對手,無非見招拆招。」

  …

  淳穹的人在聞潮生院外堵了兩日,風聲不脛而走。

  那些長時間生活在安寧日子裡的縣民當然不知道,聞潮生的院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桂花巷這條路是不讓走了。

  淳穹給出的理由是,官差查案,閒人勿近。

  所以,到底是什麼案子,需要封鎖一個宅院整整兩日?

  難道……是命案?

  一時間,各種流言蜚語滿天亂傳,淳穹這邊兒坐在縣衙中喝茶,冒著熱氣的茶水湧入喉間時,他閉上眼,細細品味著茶葉的芬芳,感受著自己心臟的搏動。

  淳穹覺得,他大概已經離死不遠了。

  昨日,聞潮生又來過一次,向他講述了應對陸川的方法,二人在房間內排演數次,淳穹頭一回這般緊張。

  聞潮生告訴他,陸川是個人精中的人精,跟陸川的正面博弈會很危險,他不但要把控好度,更不能有絲毫露怯。

  被陸川看穿的下場……就是死。

  陸川是什麼人,聞潮生不清楚,但他能不清楚嗎?

  這人,可是王城中那位大人麾下出了名的毒士。

  其做事的狠絕程度,堪稱變態。

  這頭連續封鎖了聞潮生宅院兩日,一直沒有準確的消息放出,原本開始的時候,陸川是覺得淳穹可能要下手了,可一直等待兩日,那頭卻沒有任何動靜,讓他漸漸起了疑心。


  淳穹估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於是下了令,讓下屬們從桂花巷子撤回來,然後衙門門口貼上標識,指出這一次的案子其實是一場烏龍。

  消息很快便飛散了出去。

  這回,陸川坐不住了。

  他耐著性子等了兩日,就等著一個能讓他滿意的結果,沒想到淳穹在聞潮生的院門口堵了兩日,最後以一個『烏龍』來收尾。

  得到了黔驢給他的消息後,陸川陷入了冗長的沉默中,一旁的黔驢也感受到了陸川的心思,問道:

  「要不陸先生修書一封,在下去送信,再與淳穹約頓飯,好好敲打一下他?」

  陸川拒絕了他的提議,回屋添了件厚衣,徑直出門去。

  「約飯就不必了。」

  「黔驢,隨我去趟縣衙。」

  二人一前一後,踩著積雪來到了縣衙門前,那守門的衙役見到了二人,既沒有阻攔,也沒有詢問,只是打量一眼,便非常恭敬地讓開了一條路,道:

  「二位,請進吧,大人已在客園烹茶相待許久了。」

  陸川聞言皺著眉,瞟了那人一眼:

  「淳穹知道我要來?」

  守門衙役頷首道:

  「小人只是遵從大人的命令,其餘事情一概不知。」

  「先生若有疑惑,不妨當面詢問大人。」

  陸川點點頭,拂袖而入,還未至淳穹園中,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茶香,他放慢步伐,心裡浮現出了一抹不祥的預感。

  至於園內,淳穹面帶微笑地看著他,面前的桌上已盛上了烹好的香茶。

  「怎麼才來?」

  「快,這茶已經煮夠火候了,正是開喝的時候。」

  陸川盯著淳穹,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面前的淳穹與先前的不太一樣了。

  他撩起袍子一角,坐於淳穹對面,端起茶杯放於鼻尖輕輕一嗅,閉眼道:

  「象山鐵春,產自趙國紅土州,是東邊兒官家人喝的東西,淳大人倒是好手段,居然還能在這般時候弄來這玩意兒……」

  淳穹淡淡地打斷了他:

  「哪兒是我弄來的,這東西,是劉金時早先時候留下的,我尋思這麼好的茶扔了真是可惜了,就拿出煮煮喝著看。」

  聽到這茶是劉金時留下的遺物,陸川的臉色微變,端著茶杯的手竟隱隱覺得有些發燙。

  他盯著淳穹,意有所指:

  「淳大人,喝死人的東西,怕是不吉利啊……」

  「依我看,劉金時死得蹊蹺,他怨氣只怕不小,有關於他的東西,還是儘快處理了比較好。」

  淳穹笑了笑,沒說話,舉起茶杯,專心品茶。

  陸川沉默了會兒,將話題轉向了另外一頭:

  「另外,淳大人是不是忘記了先前與我的約定?」

  淳穹明知故問道:

  「哦?」

  「什麼約定?」

  陸川與他對視,溫和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

  「聞潮生。」

  淳穹笑了笑,為他將半杯茶斟滿,甚至溢出。

  見著陸川皺眉,他收回茶壺,感慨道:

  「陸先生,不是我不想殺他,而是不敢啊……」

  陸川嗤笑道:

  「不敢?」

  「他一介流民,有何不敢?」

  「無父無母,無親無戚,人死了也就是一把火的事。」

  淳穹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

  「這個道理,我當然曉得。」

  「但我怕他死了……我也就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