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劍意

  飄搖的雪花從二人面前落下,無咎臉上閃過一抹釋然,知道自己敗了,安靜地等待死亡。

  他與阿水的狀況一樣,面對呂夫人時不是完全沒有迴旋的餘地,但聞潮生方才那破碎黑暗的一劍給了他不輕的傷,導致他已完全無法抵禦實力本就在他之上的呂夫人。

  呂夫人食指輕點無咎的額頭,一道無形的波紋倏然盪開。

  沉重的墜落聲從檐上、院牆響起。

  還在院中的人,除了聞潮生與阿水,皆歿於這恐怖的死亡一指。

  其餘早早遁去的刺客,見到了這一幕,哪裡還敢停留,知道今夜的圍殺計劃已經出現了無法挽回的變數,頭也不回地遠去。

  無咎的屍體軟倒,手中無鋒劍也棄於一旁,整片雪夜只剩下了死寂。

  「呂夫人……」

  聞潮生話音未落,呂夫人已經指著阿水說道:

  「先把她搬到房間去,我去準備藥和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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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關阿水性命,聞潮生不敢絲毫耽擱,立刻將地面上神志混沌的阿水抱到了房間的床上。

  看著嘴角不停溢血的阿水,聞潮生神色凝重。

  呂夫人很快便提著藥箱過來,聞潮生看著她忙碌的樣子,不敢打擾,只問了一句:

  「她能活嗎?」

  呂夫人的回答同樣無比簡潔:

  「內氣散亂,脊柱受損,五臟六腑亂成一團糟。」

  「能不能活,看命。」

  她說著,灌注內力將銀針扎入了阿水的身體穴位,轉頭又對著聞潮生講道:

  「潮生,處理一下外面的屍體,實在不行的話,把它們剁了,鋪開在院子裡,只要今夜雪不停,明日不出太陽,就能掩住。」

  「這些屍體若是明日被其他縣民看見,會非常麻煩。」

  聞潮生想了想,說道:

  「有一個更安全,更簡單的辦法,但是我得去一趟淳穹的府邸。」

  呂夫人聞言眉頭先是一皺,她看了看窗外,說道:

  「可以去,不過不要走小路,從這裡穿過畫廊橋往南行五十步,到了風柳亭的牌樓下等著,直到你在路上看見一個散步的老人。」

  「你見過他,讓他帶你去。」

  聞潮生允諾,而後便出門去,站在門外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拾起了地上的那柄屬於無咎的細長的劍。

  無咎說的很對,他需要一柄好的武器。

  …

  聞潮生離開之後,呂夫人開始盡全力用丹海之力幫助阿水穩住傷勢,行針的過程之中,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本是一名殺手,殺了大半輩子人,如今到了晚年,居然開始扮起了醫師的角色。

  行針之後,阿水的經脈中突然多出來一股神秘力量,化作絲絲暖流從血液湧向了全身各處,滋養她受傷的身軀。

  「咦……」

  呂夫人收針時感受到了這股力量,不免覺得好奇,這不是丹海之力,她嘗試尋找這股力量的源頭,但是最終卻失敗了。

  靠著這股神秘的力量,原本重傷垂死的阿水,居然慢慢睜開了眼睛,混沌的眸子也逐漸變得清晰。

  「多謝……」

  她聲音沙啞,向呂夫人道謝,後者只是微微點頭,將那些銀針放在才點燃的燭火上炙烤,之後按照順序收入了她的藥箱內。

  「你啊,真是個大麻煩……」

  呂夫人感慨,又問道:

  「我還很少見著這陣仗,你跟忘川不是私人恩怨吧?」

  阿水輕輕搖頭。

  「不是。」

  呂夫人銀髮被窗外吹來的風掀起,惹得房間內的光影一陣爍動。

  「光在苦海縣,這就是第二次了……他們為何非要置你於死地?」

  阿水靜靜盯著床頭燃燒的蠟燭,目光似乎去到了遠方。

  「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我們為他做了那麼多,為什麼最後他卻選擇拋棄了我們……」

  呂夫人聽完這句話,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

  歲月將她打磨的光滑,她不再像是年輕時那樣,什麼都喜歡刨根究底。

  馬桓給她的麻煩就已經夠麻煩了,她一點也不想沾染上阿水身上的是非。

  阿水對著火燭出神了很久很久,後來終於回到了現實,她嘗試運作體內的丹海之力,滋養傷勢。

  「夫人,是你教聞潮生練的劍?」

  阿水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閒來無事便對呂夫人詢問起了聞潮生的事。

  方才她神智混沌,時清時迷,但聞潮生從房間內破門而出的那一劍,她看得清清楚楚。

  連她都被驚訝到了。

  一個凡人,一個沒有丹海不能修行的凡人,怎麼可能刺出如此犀利的一劍?

  阿水不是傻子,她才不相信聞潮生就因為那夜看了一眼她殺人,便能靠著劈柴練出這般劍術。

  面對阿水的疑惑,呂夫人笑著說道:

  「……早些時候,夫君稍微點了他一下,本也只是抱著點惜才的想法,哪知這小傢伙悟性高的出乎預料,只是看了一眼,便居然學了些皮毛去。」

  「今夜本是替他消災,沒準備救你,你死了,反而對他好。」

  「但我也沒想到,潮生來家中劈柴沒幾日,竟能刺出帶著劍意的一劍,傷了一名踏入通幽境的武者。」

  「這消息若是傳到了燕寒之地,只怕劍閣那些老東西都要坐不住,來搶人了。」

  阿水並沒有計較呂夫人想自己死這件事。

  不管對方有多想讓她死,都真真切切地救了她兩次。

  「劍意……」

  她喃喃細語。

  「那不是……天人境的東西?」

  呂夫人笑了起來,緩聲道:

  「夫君倒是講過,這是劍閣專門吹噓出來嚇唬外人的。」

  「實際上也沒那麼玄乎。」

  「所謂劍意,本質上也就是將天地間領悟的道蘊融於劍術之中,細細究來,對於大部分修行者來講,這的確是天人才能有的手段。」

  「但劍閣有另外一套獨特的修行方式,與世間大流不同,自然也不能按照世間大流來算。」

  「若不然,方才那劍若真是天人一擊,傷你的那名刺客哪裡有半分活路?」

  阿水瞭然,對著呂夫人輕輕頷首道謝。

  呂夫人注視著她一會兒,目光複雜嘆道:

  「早知今夜之事,下午我就該將潮生留在我們院子裡。」

  她有些惋惜,但也沒有過分苛責阿水將麻煩帶到了聞潮生那兒。

  阿水卻道:

  「這傢伙是頭倔驢,我早叫他去,他不去。」

  「他怕將麻煩帶到了呂先生那兒。」

  呂夫人略帶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因為這個?」

  阿水眼皮微抬,反問道:

  「不然呢?」

  呂夫人笑了笑,也不再多言,轉身提著藥箱出門去了。

  「好生休息吧,能養多好養多好。」

  「再過些日子到了開春,興許我與相公就要離開了。」

  PS: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