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自己的手段

  與聞潮生暢談一夜之後,拓跋氏族的老族長回到了族中的禁地,他一夜未睡,歸來時卻神采奕奕,雙目放光。

  此地乃是山間桃源,洞水福地,這裡唯美的極盡風光,總會讓那些第一次來到此地的人們不禁去想,塞外的荒涼是否是因為所有美麗的風光都被天地栽培到了此處。

  鳥語花香間,一道瀑布從高山涌落,下方寬闊澄澈的湖面旁,坐著兩個正在弈棋的人。

  其中一人身著白衣,雙眉緊鎖,緊盯著棋盤不放鬆,十六子過後,他扔掉了手裡的白子,嘆了口氣。

  「沒意思。」

  朱白玉撇嘴,抬手拿起了一旁的酒壺,仰頭猛灌。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袒胸露乳,這人皮膚呈現古銅色的光澤,有明顯不屬於四國人的特徵,等於大部分塞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雙目之中並沒有多少暴虐之氣,反而充斥著冷靜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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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白兄,這是你輸的第幾局了?」

  聽到對方又稱自己為朱白兄,朱白玉著實有些無奈,他大可以喊朱兄或是白玉兄,但他偏偏要喊朱白兄。

  而他之所以要這麼稱呼,自然也是因為氏族的緣故。

  他們的名字前兩字都是姓氏,而稱呼對面若是姓氏不全,本身就是一種不尊重。

  「第四十七局。」

  朱白玉一直記著這個數,哪怕喝醉酒也沒忘,只是他的臉很黑。

  對方若有所思,繼續問道:

  「我們總共下了多少局?」

  朱白玉臉更黑了。

  「四十九局。」

  坐在他對面的拓跋仲,露出了笑容。

  他從來沒下過圍棋,是朱白玉在這裡實在無聊自己做的棋盤,又從湖畔隨處找來的棋子。

  朱白玉教他的規則,第一局棋他輸了,第二局他平了,然後從第三局棋開始,朱白玉就再也沒能贏過他。

  對朱白玉來講,這簡直就是人生中抹除不掉的污點。

  他喜歡下棋,而且也覺得自己的棋藝並不差勁,因為在過往的對手之中,只有寥寥幾位是他下不過的。

  「你不要得意,我下棋其實很一般,贏過我簡直不算什麼本事。」

  他用了有些刁鑽刻薄的「簡直」二字,屬實是因為輸的有些上頭了,通過貶低自己的方式來貶低對面面。

  「之前我跟你講的姓聞的那小子,他下棋可厲害了。」

  朱白玉心裡不是滋味,他還記得自己在王城裡跟聞潮生下的那幾局,也沒下過。

  拓跋仲聽到聞潮生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朱白兄,自從我們見面之後,你就時常與我誇讚那名叫做聞潮生的年輕人,由此可見,他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大。」

  「我真的很期待能與這樣的天驕俊傑見面,跟他聊天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朱白玉沉默著,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直到腳步聲出現於身側,拓跋仲站起身,對著一名老者彎腰大拜:

  「拓跋仲拜見老族長。」

  朱白玉回神,也還是跟著對著對方行禮。

  一來對方對他還算不錯,二來便是他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對方畢竟是六境的強者,不能輕易得罪。

  「好了,都在自己家,不用這麼拘束,起來吧。」

  老族長輕輕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拓跋仲從地面拖了起來,後者望著老族長笑道:

  「族長此去是遇到了什麼開心事嗎?」

  老族長先是笑而不語,然後指著朱白玉,開口道:

  「那孩子,我很滿意。」

  「此事若成,未來老夫還有重謝。」

  朱白玉眼光如霓。

  他對聞潮生的個人能力是非常信任的,當初被仲春與平山王算計,他們在那樣的絕境下都周旋了這麼久,這裡面聞潮生的功勞至少得有七成。

  「老族長,那位聞先生與你說了什麼?」

  拓跋仲有些訝異,心裡對那個叫做聞潮生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好奇了,他常與自家的族長接觸,時常也為了氏族出謀劃策,但還是頭一次看到老族長這樣興奮。

  「他給出的方針比你先前的設想差不太多,只不過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拓跋仲道:

  「什麼方式?」

  老族長道:

  「聯合一家,滅掉另一家。」

  「在天機樓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先把事……做了。」

  這麼果斷簡單的計策,讓拓跋仲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聽上去倒是個不錯的想法,但是實施起來很有難度啊。」

  「怎麼說服其中一家呢?」

  老族長撫須說道:

  「昨晚他與老夫核對了一下話術,分析了一下兩大氏族的弱點與把柄,最終決定與賀蘭氏族合作。」

  「老夫回來取一樣東西,今夜就動身前往賀蘭氏族。」

  「若是成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便可解除。」

  「若是不成,我們再做打算。」

  老族長說完之後便離開了,朱白玉思來想去,喃喃說道:

  「這計劃怎麼聽著有點熟呢?」

  一旁的拓跋仲感慨道:

  「天機樓便是策劃了燕趙聯合滅齊,那位聞先生這一手,簡直就是完美的復刻……前提是能夠成功說服賀蘭氏族。」

  「這件事若是成了,只怕天機樓很難接受。」

  「自己栽在自己的手段上……可真是天大的恥辱。」

  拓跋仲笑了起來。

  既在笑天機樓,也在笑聞潮生。

  這一招不但殺人,還要誅心。

  但真是太合他胃口了。

  他出生得晚,到了他這一代,對於天機樓早已經沒有多少信仰和好感了,拓跋仲眼中有的,只有氏族的利益與未來。

  他要親手帶著自己的氏族從這荒涼的大漠之地走出去。

  「老族長此去不一定能成功,我要去面見幾位族中的重要管事,提前做好準備,打點一下……朱白兄,自便。」

  「回來,咱們再喝酒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