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身死

  其實聞潮生也不了解陰三這麼做,到底是不是因為擔心他母親死於齊國王都城外。

  但這個解釋是完全符合邏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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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四境強者自然可以隨意出入齊國王城,畢竟在參天殿的眼裡,五境之下的修士無非螻蟻,他們不會搭理。

  可一旦他國的五境修士進入齊國王都,必須要以賓客的姿態,否則,這就是對參天殿威嚴的褻瀆。

  而褻瀆參天殿,結果只有一個。

  從京主的行為與態度來看,她是知道這一點的,否則以她五境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做這麼多。

  所以,聞潮生對於陰三動機的猜測,就是要以「自我矛盾」來牽制京主。

  聞潮生要讓京主內心極致的恨意中,滋生一抹慈悲與迷茫。

  一個擁有絕對純粹情緒的人,往往也很偏執,偏執者又往往容易毀滅。

  聞潮生現在已經得到了他要的東西,他不需要毀滅,他要馬棗的家人活下來,所以,他通過巧妙的指引,讓京主的「偏執」去攻擊她自己。

  這種方式是很有效的。

  在得知那個拋棄了自己,追隨自己父親而去的孩子竟然是為了保護自己時,她原本被仇恨淹沒的心智出現了一抹漣漪。

  「陰三……」

  她喃喃自語,說的什麼眾人聽不大清,但見她迷茫的神色,聞潮生便知道他的決策是正確的。

  此時此刻,京主的內心已經陷入了嚴重的自我矛盾之中,一方面是對自己丈夫寧梟和自己孩子無窮無盡的恨意,另一方面,她在陷入無比絕望的深淵之後,忽然又出現了一道曙光,將她照亮。

  一想到那個自己一直以來怨恨的孩子,最後一言不發地離開,承受了自己所有的誤解,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時,怨念鑄就的鐵石心腸一下子出現了裂痕。

  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聞潮生的內心沒有一丁點愧疚,縱觀京主過去的人生,是一個被愛恨折磨的可憐人,她的悲劇,是已經發生過的註定,無論聞潮生講或不講,事實就已經擺在了那裡。

  她的丈夫死了,孩子也死了。

  無盡的憤怒開始逐漸被空虛替代,餘下的那些不多的位置,是對聞潮生話語的不信任和懷疑。

  她仍舊不願意相信,那個絕情絕義,意氣風發的寧梟,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死在了齊國。

  他怎麼會死?

  他怎麼能死!

  他還沒有等到自己去復仇,他還沒有等到這些年對自己負心的懺悔,就這樣死了。

  聞潮生沒有給她太多反駁的機會,在情緒上,他一直在將京主往自我毀滅的絕路上逼,可在現實里,他卻對對方留情了。

  「你完成了交易,我也完成了交易,我不殺你,如果你懷疑我對你說了謊,未來你自己去看,反正……齊國的國運也快到頭了。」

  孟樊廣得到的消息是從賀蘭氏族來的,而玉樓羅如今是賀蘭氏族的附屬,所以京主那頭得到的消息該與孟樊廣一樣。

  「五境強者的身軀受到道韻保護,你可以把腿接回去,咱們就此別過。」

  隨著那六人脫離了牢籠之後,他們漸漸甦醒,吉斯希上前幫忙,他也是拓跋氏族的人,在向六人展示完自己的身份之後,得到了他們的信任,並且準備帶他們離開。

  雖然聞潮生已經徹底攻破京主的心理防線,但是在離開的時候,他仍然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方,隨時防備對方的突然襲擊。

  幾人朝著來時的路退去,到了甬道的口子時,黑暗中傳來了京主幽冷絕望的聲音:

  「是平山王殺了他們,對嗎?」

  這聲音的音色雖然與她一樣,聞潮生聽在耳里,卻覺得像是一具屍體才應該發出來的聲音。

  他站在黑暗中,沒有隨阿水他們一同立刻進入甬道,沉默了有一會兒,頗有些殘忍地回答道:

  「我不想騙你。」

  「平山王也死了。」

  「他成為了參天殿那群人發動戰爭的替死鬼。」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聞潮生轉身離去,身後的黑暗之中再沒有了任何動靜,仿佛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無法切身體會京主這樣偏執的人,此時此刻內心到底想的是什麼,但有一點他確信,那便是他給京主的這個答案,傷害要遠遠大於他刺在對方身體上的劍。

  眾人一路無話,走到了甬道中部的時候,他們忽然停下,奇怪的細密的聲音出現在了甬道里。

  由於這道聲音距離他們極近,所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聲源在他們的頭頂,這聲音發出的同時,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從他們頭頂掉落,聞潮生舉起了手中的夜明珠,眾人看見,那些附著在他們頭頂上牆壁的黑色藤蔓,正在枯萎凋零。

  馬棗的家人尚且還有些意識混沌,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她死了?」

  阿水輕輕開口。

  聞潮生微微點頭。

  「嗯。」

  這些藤蔓與京主之間有著特殊的聯繫,它們的凋亡,自然也意味著京主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聞潮生留在她身上的劍傷不足以致命。

  這是對方自己的選擇。

  「她執念太深,愛的人死了,仇人也死了,這些年忍受的一切痛苦和承受的一切折磨,全都失去了意義。」

  「死亡,成為了結束這一切最好的方式。」

  對於京主的選擇,聞潮生並不吃驚,只是有些微微的意外。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京主都是一名絕對的女強人,而這樣的女人往往不會被愛情裹挾。

  但她是個例外。

  身為女人,阿水似乎對京主有更深的同情,這份同情並非對於對方的死亡,而是對於對方過去受到的背叛。

  女人對於情感的訴求往往更細膩,更精緻,也更難接受背叛,阿水受到過一次背叛,所以她很清楚那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死亡……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歸宿吧。」

  阿水緩聲一嘆。

  聞潮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後,揉了揉她的後頸,說道:

  「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走吧。」

  阿水點頭。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