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溥河外。
阿水仔細清理了身上的血污,接著又洗了衣服,換上了一身新衣,回到了三人臨時搭立的篝火旁,等待著頭髮乾燥。
路上他們又遇見了一夥兒兇徒在劫掠一處村落,聞潮生既然已經得罪了單于氏族,開了殺戒,便不會輕易留手,這些兇徒被他與阿水全部斬殺,無一倖免,自然而然他們的食物與水變成了聞潮生的食物與水,他們的財物也成了聞潮生的財物。
對於聞潮生如此行徑,王賢在生出好感的時候,詢問他為何不直接將財物分放給那些村民,如此好人做到底。
聞潮生看著王賢,道:
「事不可做盡,塞翁失馬,焉知福禍,這財放給他們也許能給這些窮困的村民更好的生活,但也許會反而害了他們性命。」
王賢在後方撫摸著下巴的鬍鬚,對聞潮生的背影拱手,感慨道:
「聞先生考慮著實周到,也實乃菩薩心腸,小老兒佩服。」
聞潮生仰頭喝了一口酒,感受著荒原上獨有的伴隨著沙礫的粗糲夏風,覺得自己也真像個菩薩。
阿水瞥了他一眼,騎馬近些,低聲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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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
聞潮生也低聲回道:
「我不一直都無恥?」
「我搶來的錢,憑什麼發給他們?」
「他們的是他們的,我的是我的,再好的人,帳也得算清楚。」
「不過……」
他手指摸向了腰間的錢袋子,感慨道:
「那些個匪徒是真他娘的有錢。」
他腰間的袋子不大,但很沉。
因為裡面的並非是什麼碎銀錢,而是實實在在的黃金。
這袋子裡的金子若是遇見識貨的老闆,那可真是能出個好價錢。
路上,荒原漸漸穿成了戈壁。
進入這裡之前,王賢讓眾人將酒壺裡的酒全部喝完,全部換成了薩溥河的河水。
「戈壁里的赤草,馬兒吃得,人吃不得。」
「薩溥河不通那個地方,人在裡面找不到水,迷失了方向就算是四境的高手也會死。」
「之前我們有個商隊的護鏢人不信邪,路上渴得不行,我叫他忍忍,他非得去跟馬搶草吃,吃完沒過多久就開始上吐下瀉。」
「我說人是人,馬是馬,他說他三境,我說四境來了也吃不得,他笑我無知,結果您猜怎麼著?路上他吐得缺水,頭痛欲裂,沒了半條命,迷迷糊糊一個勁兒地拽著我,求我救救他。」
「若不是當時快出去了,他真得死在這片戈壁里。」
王賢沒有駭人聽聞,修行者也是人,缺水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件致命的事。
四人入了戈壁,沒過多久便有烏泱泱的大批人馬追到了這裡,那些人身上紋有單于氏族的特殊紋身,為首的那人下馬查看了一番,又望向了戈壁,冷冽的目光帶著殺氣。
「去通知單于蜚,走商道。」
「看馬糞的份量,他們該是只有三到四人,在明知道單于氏族要圍追堵截的情況下,他們依舊決定要去藍河公國,看來這些人……很可能跟拓跋仲有關,甚至很可能就是拓跋仲派去藍河公國通風報信的。」
「有意思,齊國難道真的要準備跟拓跋氏族合作?」
「兩方人這麼多年的死仇……呵。」
這人皮笑肉不笑,看著尤其瘮人。
身後的一名身材窈窕卻極具力量感的獸裙女人微微歪頭,聲音有一種沙沙的磁性:
「大人不覺得拓跋氏族的人這次行動很蹊蹺麼?」
「三大氏族的合約是他們提出的,以往相守了數百年,大家從來沒有違背過,而這一次,他們卻冒著這樣的風險自己違背了自己提出的合約。」
「四國人里,尤其以齊國人最為狡詐陰險,更何況這些年兩方血仇諸多,與齊國人合作……他們就不怕最後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為首的那人緩緩側頭,目光掃過了女人的髮絲,淡淡道:
「天狐,賀蘭那邊兒有消息了麼?」
女人微微搖頭。
「最近沒有消息。」
「他們也一直在從另一個方向搜尋拓跋仲,但始終沒有見到拓跋仲的身影,此事的確古怪,好端端的一個四境的高手,怎麼會說失蹤就失蹤?」
「不過,屬下在齊國王都也認識一些王族的幕僚門客,從他們那裡知道了一件怪事。」
為首的那人轉過了身子。
「不早說?」
天狐俏笑道:
「此事原本重大,已經提前知會與大首領了,屬下還未來得及講,這不就被大人調過來抓老鼠了麼?」
領頭者道:
「所以,到底是什麼怪事?」
天狐挽起髮絲,大部分荒原的女人都皮膚黝黑或呈小麥褐,但天狐卻是少有的皮膚偏白的女人,這種女人在塞外很搶手,不過,大部分都被「囚禁」于氏族之中作為玩物,能夠跟著氏族的人一同參與「狩獵」的卻是寥寥無幾。
能做到這一點,足以證明天狐在許多方面極其優秀。
甚至,要比同行的大多數男人更加優秀。
她的能力價值遠遠大於她的姿色,由是即便她容貌極為姣美,同行的大部分人卻不敢細細打量。
「拓跋仲在面見齊王之後,還去見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叫「朱白玉」,早些年是龍不飛麾下的將士,後來成了白龍衛的四位首領之一,拓跋仲就是在見了朱白玉之後才失蹤的……」
「更有意思的是,消失的不止拓跋仲一人,我曾聯繫在齊國的幕僚去找朱白玉,但他卻告訴我,拓跋仲失蹤之後,朱白玉也跟著失蹤了……」
她語氣微渺,猶如星辰的雙眸不斷閃爍。
那位頭領盯著天狐,在短暫的沉思之後,詢問道:
「你有看法?」
天狐下馬,搖曳著身姿來到了頭領身旁,俯下身子,在他耳畔道:
「可能與「那位大人」有關。」
頭領聽到了「那位大人」,瞳孔忽地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