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繼續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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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樓主已經認為程峰就是一團根本扶不上牆的爛泥,可前些日子在書院裡發生了一件大事,讓樓主對程峰重新提起了興趣,他覺得那件事情大約可以改變程峰的想法,於是我們截獲了一封寄給程峰的書信,修改內容之後,重新寄給了他。」
聞潮生心思靈動敏銳,一瞬間就猜到了閻羅口中的大事是什麼。
畢竟,只有這件事情可以刺激到程峰了。
「跟杜院長的死有關係?」
「不過……程峰自己是個書法大家,尤其善於模仿別人的字跡,技法神乎其神,經他之手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你們想在這封面弄虛作假,很難騙得住他啊……」
閻羅微微搖頭。
「不不不,聞潮生,你只了解字,卻不了解人。」
「想騙程峰其實很簡單,做到四個字就夠了。」
聞潮生:
「噢?」
「哪四個字?」
閻羅緩聲道:
「關心則亂。」
聞潮生眉頭一挑,閻羅淡淡道:
「樓主的信中寫道:杜池魚死後,屍體被懸於殿南鍾畔,腳不沾地,如是叫杜池魚死後魂魄不入地府;屍身面朝西邊,使其不見故土,鐘聲每日跌宕,使其日夜受鐘聲而擾,不得安息。」
「僅憑信上的內容,程峰便不得不信。」
「可如今,程峰已被書院除名,他想要回到書院,並且帶走杜池魚的屍體,就至少需要突破到五境, 否則他連參天殿的大門都見不到,就得被書院轟出來……」
聞潮生訝異不已,一瞬間就體會到了李連秋的「良苦用心」。
「他想用這種方式逼迫程峰進入五境?」
閻羅點頭:
「正是如此。」
聞潮生與阿水都敏銳察覺到了這件事情背後映照出的現實意義。
「修士突破五境,也與「天機」有關?」
閻羅「嗯」了一聲。
「絕大部分時候,「天機」都是虛無縹緲的存在,猶如冥冥,難被捕捉,但修士突破五境時極為特殊,這個時間點,「天機」會更加容易被捕捉。」
頓了頓,他又對著二人問道:
「你們對於天人大劫有多了解?」
二人皆搖了搖頭。
「不了解。」
法喜當初與他們講述了五境藏於四境之中,卻沒有與他們講述與天人大劫相關的事。
而今見閻羅將要提及這件事,他們注意力都不免集中了起來。
閻羅緩緩道:
「所謂的天人大劫,就是當你們摸索到了通向五境的門路之後,會發現一處類似於「門」與「關卡」的東西,推開那扇門,需要「鑰匙」。」
「而「鑰匙」就是「天機」。」
「進入那扇門後,你們斬破「三身」就能突破進入五境。」
聞潮生眼睛微眯:
「「三身」又是什麼?」
閻羅道:
「具體恐怕只有古之聖人能跟你說清,道門有人稱之為「三屍」,江湖人稱為「三身」或「心魔」,天機樓則稱之為「業孽」,唯有徹底擊破三身,方可登臨殿堂,踏入雲端。」
「而不同的人,或因執念與過往,「三身」的強弱也不盡相同。」
「……話說回來,程峰拿到了樓主給予的那封信,便決心前往書院。」
說到這兒,閻羅語氣忽然變得激動了許多,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罵道:
「他娘的這個程峰,說起來真是叫人一肚子窩火,他握著這世上所有習武人夢寐以求的天賦,卻偏偏有著這般軟弱怯懦的心腸!」
聞潮生失笑道:
「他不會真的五境了吧?」
閻羅鬱悶不已。
「嗯。」
「五六千里的路,他騎馬行了一半,破了五境,剩下的……用腳走完了。」
聽到這兒,阿水不免好奇道:
「他以前不是自廢過武功麼?」
「按理說,丹海應該已經無法使用了吧?」
閻羅:
「是這樣。」
聞潮生思索了一下,想到院長說過的話,忽地道:
「是汪盛海前輩留下的「太歲枯榮」。」
「這程峰當真是個怪物……」
他不免感慨,若是程峰這身天賦許以徐一知那樣的心性,估計不出十年,這世上又會多一個至強者。
只是如今不知徐一知流落何方,是否已經身死。
砰!
閻羅輕頓酒杯,嘖嘴道:
「可惜,可惜……」
聞潮生:
「可惜什麼?」
閻羅道:
「可惜這身濃郁的「天機」遇上了程峰這麼個廢物,暴殄天物,糟蹋美玉。」
「樓主正欲動身前往書院面見程峰,觀摩程峰身上的「天機」,結果樓主還沒動身,這傢伙……居然又自廢武功了。」
閻羅說到這裡,竟然笑了出來。
氣笑的。
他在笑天道無常,但更笑的是程峰的不知好歹。
「他第一次自廢武功,我覺得他是個懦夫,是個蠢貨。」
「但這一次,我當他是條好漢,還是一條世間絕無僅有的好漢。」
「敢三番五次將老天爺餵到嘴裡的飯吐出去,程峰可真是……哈哈!」
閻羅大笑了起來,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聞潮生與阿水面面相覷,他們笑不出來,阿水默默喝了幾口小酒,輕聲道:
「我說什麼來著,過剛易折。」
聞潮生:
「程峰讀聖賢書的,他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而且……咱也沒意思去說人家。」
「敢問閻羅大人,程峰如今身在何處,狀況如何?」
閻羅酒興上了頭,搖頭晃腦道:
「在齊國王都,倒也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參天殿的那些個似乎有意要羞辱他,不要他性命,只要他像條野狗一樣在王城裡遊蕩,受人唾棄。」
「這事兒一過,樓主對於程峰便算是徹底不抱希望了,恰巧就是這麼個時候,你闖了進來……」
他指了指聞潮生,心想這確實也不是聞潮生的問題,只道是命運弄人,造化無端,嘆了口氣。
「不安生啊不安生。」
聞潮生消化著閻羅所說的這些,看著他道:
「所以,李連秋收集他人的「天機」是為了什麼?」
閻羅擺手:
「不是「收集」,我適才說是掠奪,其實更多是「觀摩」,每個人身上的「天機」都是與生俱來的,都是老天爺贈予的,他人哪裡奪得走?」
「但樓主厲害就厲害在,他能捕捉到不同人身上的「天機」運作規律,借著這些規律,他便可活用於己身。」
頓了頓,閻羅打了個酒嗝:
「其實我不說,你也能猜到,樓主之所以費盡心思做這些事情,其實也是為了……」
他突然住嘴,聞潮生淡淡道:
「能與我們講這麼多,看來你對李連秋也很有意見……」
喝飲至微醺,閻羅的一言一行中時不時會夾雜一些不易察覺的私人情緒,阿水倒是沒怎麼在意,但聞潮生卻敏銳地捕捉到了。
提到這個,一直侃侃而談的閻羅直接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收斂了自己神態,對著聞潮生道:
「酒後失言,酒後失言……」
「能說的,與你們基本都說了。」
「天機樓的勢力要比你們想像之中大得多得多,之後樓主究竟要做什麼,那便做什麼,我這等微末之臣,只需聽令,今日我言已過,也勞煩你幫幫忙,將你從苦海縣到今日之經歷詳述於我,好讓我拿著這些東西回去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