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避難

  陳國,王宮內。

  太子陳錦繡應召,匆匆忙忙來到了陳王書房之中,剛推開門,便看見了朝中一位肱骨大臣「南仲文」神色凝重地走出房門,在見到太子之後,南仲文似乎沒有驚訝之色,仿佛已經知道太子會來,他低頭跟陳錦秀行禮之後,便側身越過了陳錦秀身旁離開了這裡。

  陳錦秀盯著南仲文的背影,眉頭淺淺一皺,旋即轉身進了書房,並將房門關緊。

  原本背對他的陳王轉過了身,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手裡端著的茶。

  「佛門的事,你聽說了?」

  陳錦秀點頭。

  「聽說了。」

  「兩位至高梵天……圓寂了。」

  陳王抿著嘴裡的茶葉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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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會兒收拾一下,我叫你黎叔備了快馬,你跟著他,先往西走。」

  陳錦秀聞言一怔:

  「往西走?」

  「去哪兒?」

  陳王道:

  「隨便去哪兒,避幾天風頭,等事情過了……我會召你回來。」

  陳錦秀聽不明白陳王這話了。

  「父王,您這什麼意思?」

  陳王抬眼盯著陳錦秀,右手手指輕輕敲打著左手茶杯杯蓋,沉默片刻後道:

  「兩位至高梵天一死,佛門將要大變。」

  「這是一場幾百年來都不曾有過的變局,來得太過於突兀,太快,我陳國的王權本就是靠著佛門的平衡來立足,而今佛門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王權必然會受到影響,如今不知是好是壞,許多事情要早做打算。」

  陳錦秀道:

  「佛門概況如此,幾百年來早已經定型,他們需要依附於陳國的王權來幫助他們斂聚香火,無論是什麼爭端,都不至於會蔓延到咱們王權中來,更何況,如今還有燕國與齊國的外界壓迫,佛門做事不敢太過。」

  頓了頓,陳錦秀摸了摸自己這已長出些許發茬的頭,笑道:

  「而且父王,你大概忘了,我以前在佛門待了多長的時間,我要比你更加了解那群禿子,他們沒那個膽色掀桌子。」

  陳王沉吟了一會兒。

  「叫你離開,其實不完全是在擔心這件事。」

  「我真正擔心的,是圓照與傳燈這名至高梵天。」

  陳錦秀聽得雲裡霧裡:

  「父王擔心他們作甚?」

  「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陳王目光掃了一眼陳錦秀身後的門窗,抬手招呼陳錦秀坐下,壓低聲音說道:

  「對外的宣稱說是已經死了,其實他們還活著。」

  陳錦秀瞳孔縮緊了一下。

  「他們……詐死?」


  陳錦秀:

  「為什麼要這樣?」

  陳王將嘴裡嚼碎的茶葉吞入腹中。

  「我們了解的不甚清楚,許多細節不明,但十方寺的住持有求於我們,跟我私底下做了些交易,他告訴我,那兩位至高梵天在青燈寺外受了非常嚴重的劍傷,一直沒好,眼下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程度了,他們似乎一直在找佛子,此次佛門內部的爭端就跟佛子有關係,住持揣測佛子身上應該有可以讓他們傷勢療愈的辦法。」

  「此次假死的目的,大概率就是奔著佛子去的,」

  「這兩個老東西統治佛門兩百多年了,如今因為意外而瀕死,他們肯定放不下手裡的權力,怕就怕他們在臨死之前亂來,要拉著所有人給他們陪葬。」

  在描述這件瘋狂的事情之時,陳王顯得非常平靜。

  他並不介意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那兩尊佛門的至高梵天,同樣身處權力巔峰的陳王深知權力對人的荼毒有多大,他們若是不願放手,臨死之際干出什麼樣可怕的事情都不奇怪。

  「你先出去避避風頭,我留下來主持大局,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等事情結束了,我叫你回來。」

  「其外……」

  陳王說著,雙手放平,目光直視陳錦秀:

  「今天這屋子裡與你講的,誰也不能說,包括你黎叔,聽明白了?」

  陳錦秀盯著自己的父親,對方平靜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一毫所面臨的境況的危急,只有陳錦秀心裡明白,一旦陳王的擔憂成為事實,那他幾乎必死,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從他幼時被送去寺廟內作為佛門的「質子」時開始,其間長達有足足十年的時間,陳錦秀一直對於自己的這位父親沒什麼好感,哪怕對方是一國之君,但後來隨著他長大成人,他漸漸明白了人情世故,漸漸看懂了佛門鼎盛香火背後藏著的東西,那是凌駕於陳國王權之上的武力,他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父親的不容易,意識到了這些年他這個看上去懦弱無能的父親,實際上有多麼精明。

  而隨著陳王開始著手對他的培養,陳錦秀一步一步地發現,這個曾讓自己瞧不起的父親,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了令他仰慕,甚至令他敬畏的存在。

  自己未來是否能夠成為他父親這樣的人?

  是否有能力接手陳國?

  是否……

  太多的雜念滋生,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心臟跳動的很快。

  他在恐懼。

  恐懼自己的父親離去後,自己的愚昧會毀了這個國家。

  陳王看見了自己孩子眼底藏著的恐懼,但是卻沒有說什麼來鼓勵或是勸慰他,只是笑著對著他揮了揮手:

  「走吧。」

  「走吧走吧。」

  …

  佛門傳來噩耗。

  曾經統治了佛門足足兩百多年的兩位至高梵天圓寂化業,這件事情被突然爆出,消息如風一般傳遍陳國的每一個角落,震驚了幾乎佛門中的所有人。

  圓照與傳燈年紀的確很大了,但距離他們坐化的年紀應該至少還有三五十載,怎麼會忽然就入寂了?

  而且還是兩人同時入寂。

  「怎麼回事?」

  「二位至高梵天……怎麼會忽然入寂了?」

  「壞了,如今我陳國三位至高梵天皆已入寂,未來面對他國之爭,又要如何抵擋?」

  無數流言蜚語在佛門之中迅速滋生,猶如雨後春芽,而這正是圓照與傳燈想要看見的結果。

  奪走佛子的那些個梵天不就是想要看著他們死麼?

  如今便給他們這個機會。

  垂餌已下,只待魚兒上鉤。

  當然,洞中的圓照與傳燈永遠不會想到,他們散播出去的消息根本傳播不到聞潮生幾人的耳中。

  所以,他們至死也不可能等到他們要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