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一)

  …

  青燈寺所在的山腰上,瀰漫著猶如墳墓一般的死寂。

  他們都曾有耳聞過定光的強大,是佛門之中唯一受到過寶覺真人指點的高僧,然而方才這寺外一戰,還是震懾住了他們。

  算上最開始死去的傅淺陌,定光以一人之力敗了三名天人境的高手,如此實力,而今還有誰能夠阻止他?

  雨珠濺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像是一首雜亂無章的送葬曲,青燈面色煞白,他攔在了法照法慧的前面,面容間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誠然,定光如今已經受到了十分嚴重的傷勢,但並未動搖其根本,無論是法照還是法慧,都沒有資格站在定光的面前與他過招。

  如今唯一能夠指望的,就只有他胸口的那道劍痕了。

  「今夜只要老朽還在,你就休想帶走佛子!」

  青燈佝僂了幾十年的後背這個時候忽然又挺直起來,神態堅定得像是回到了二十七年前他身處講經台上時的模樣。

  「青燈,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二十七年前你沒有死?」

  定光對於青燈的態度毫不介意,臉上的笑容帶著嘲諷,忽然提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你一定以為,是無塵那個老東西在講經台上幫你說了一句話,求了一個情……但也只有你這個白痴,才會認為這是無塵的功勞。」

  青燈不明白對方為何提起了這一樁陳年舊事,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定光繼續道:

  「其實就算沒有無塵,你也不會在誦經台上被直接處死,寶覺真人召集了所有的佛門梵天來講經台一同對你進行審判,本質上就是在敲打那些和你有著一樣想法的人。」

  「無塵那老和尚也是個難得的蠢貨,在那樣的狀況下居然會選擇幫你說話,不枉他這二十幾年活得像個王八蛋。」

  頓了頓,定光用一種嘲弄的眼神看著青燈:

  「這麼多年來,佛門早就有越來越多的聲音出現了,你那時在佛國的影響堪稱最大,若是直接將你處死,後面會引來更多的麻煩,所以寶覺真人從一開始就只是抱著將你驅逐的念頭。」

  「等到時間沖淡了你在人們心中的影響力,沖淡了他們對於理想的熱情,這個時候再將你殺死,自然而然也就沒有多少人會去關注了,甚至當你死後的很多年,都沒幾個人知道你已經死了,你是怎麼死的……這麼簡單的道理,連我一個極少參與佛門爭端的人都能想明白,你卻想不明白,足以見你只是一個徹頭徹腦沉溺於自己世界的白痴。」

  「而這麼多年過去,我本以為你會有所長進,可是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發現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你一個修為盡廢的廢物,如今要用什麼來阻攔我呢?」

  「胸口的那道劍痕麼?」

  他言罷,一步一步在青燈的沉默之中走向了他,而後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地摁在了青燈胸口的那道劍痕上。

  雨中,眾人猶如泥塑一樣沉默了許久。

  無事發生。

  青燈脊背又一次佝僂了下來,面如死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氣力。

  定光沒有立刻殺死他,只是抬起頭大聲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青燈啊,如何呢?」

  「你命好,遇見個不得了的高人,二十七年前在講經台上的那仇陰差陽錯被你報了,可運氣不會總在你的身上。」

  他話音落下,另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定光大師,我跟你走,請放青燈大師這一次……反正,他時間也不多了。」

  定光目光微移,見佛子法照往前邁出了一步。

  法慧想牽住他,卻被法照躲開了。

  「我沒想殺他。」

  定光臉上猙獰的神情漸漸消退,變回了原來那副平靜的模樣,可嘴裡的話卻讓人有種莫名的毛骨悚然:

  「對他這樣的人來講,死了一了百了,反而是種解脫。」

  「活著,才是對他最大的「審判」。」

  言罷,他對著法照伸出了手。

  沒有多餘的一個字,法照也將自己的手伸給了定光,而後後者便牽著佛子,轉身便要下山。

  可他只邁出一步,便又停在了雨中。

  目光被這場無根之水澆淋濕透,帶著難以言喻的羞惱與憤怒,最終全部揉成了要命的冰冷。

  他面前小路的前方,出現了兩個人。

  山下的兩人。

  聞潮生與阿水的身影佇立在這朦朧的風雨中時,像是兩棵長在一起的樹。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我有點殺紅眼了。」

  定光咧嘴一笑,臉上已經沒有了山下時的驚懼。

  他不怕了。

  此刻早已不比他剛上山的時候,傅淺陌奈何不得他,慈航與般若奈何不得他,就連曾經斬殺了寶覺真人的那道劍痕也奈何不得他。

  這一刻的定光,前所未有的自信。

  聞潮生撐著一把傘,這把傘是阿水從齊國王城裡帶出來的,面對定光,他的眼睛裡有月一般的明亮。

  「我剛才在山下恢復得很好,你不怕我,我也不怕你。」

  定光眸中全無懼意:

  「有何用處?」

  「你連你師父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聞潮生道:

  「他三十年前下山,便要去爭奪天下第一,而今三十年過去,就算他不是天下第一,我覺得也差不多了。」

  「比不上這樣的人一根毛,也不算是一種恥辱。」

  言罷,他將傘合上,拿在手中,傘便成了劍。

  山間落下了小雪。

  聞潮生轉頭看著阿水,認真道:

  「若是我不行,你幫我補一刀。」

  他口中這輕描淡寫的一刀,也是玉石俱焚的一刀。

  只有阿水知道這一刀的意義,也只有阿水明白聞潮生的決心。

  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只是瞥了他一眼,抿唇道:

  「小事一樁。」

  「不過……我記得你講過,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對吧?」

  聞潮生沉默了很短的時間,眉毛忽然迎著落下的小雪揚起,他笑道:

  「對。」

  「我們從苦海縣贏到了王城,又從王城贏到了青燈寺。」

  「走到現在,還真沒輸過。」

  言罷,他轉頭盯著定光,禮貌說道:

  「請原諒我的嘮叨,定光大師。」

  「第一次單槍匹馬殺天人……我有點緊張。」

  …

  PS:今天一章,去看房子的裝修了,明天中午12點前補上今天欠的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