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符佑

  …

  聞潮生開出了條件,定光則選擇了妥協。

  這件事情落在那些殺手們的眼中是難以理解的。

  天人……何時需要向凡人妥協?

  可事情的真相就在他們眼前,他們親眼看著定光在二人的面前沉默,親眼看著他消失在了那場飄落的大雪之中。

  定光上山了,但卻沒有帶上他們。

  再次回神時,是因為那積於身上的刺骨寒雪,一名四境的殺手轉身抖落渾身的雪花,朝著遠處的黑暗遁去。

  對他來說,這樣的恐懼已經抵達極限了。

  他想要錢,但他已經深刻地明白,自己拿不到那筆錢,反而會因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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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潮生二人已經殺了三百多號人,不會介意再多殺一個。

  他一遁走,便有其他人追隨於後,留在這個地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難以言喻的煎熬,連天人都無法幫助他們上山,再繼續待下去毫無意義。

  傾盆而落的雨幕中,只留下了聞潮生與阿水站在這好似人間煉獄的遍地屍群之中。

  「以前打仗就是這番模樣。」

  阿水輕聲道,她神情略作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久遠的戰場之上。

  聞潮生道:

  「沖在陣前最前面的士兵,都是最容易死的那一批人,對吧?」

  阿水默然了片刻,微微搖頭。

  「齊國不是。」

  「軍隊要養出精銳的最重要的一個要素,是必須要讓士兵先從戰爭之中活下來。」

  「即便是小規模的戰爭,對於絕大部分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來說也足夠可怕與震撼,我曾見到世家子弟來邊境歷練,本身便是二三境的武者,可前幾次衝鋒的時候,被嚇得手腳發抖,武器都拿不穩。」

  「讓他們沖在最前面,不是容易死,而是幾乎必死。」

  「一萬個人里,能勉強活三五個。」

  「所以,齊國在培育這些新兵的時候,往往都會讓經驗豐富,能征善戰的老兵帶著他們衝鋒,老兵沖在前面,抵擋住交鋒之時最瘋狂尖銳的時刻,為軍陣的中部殺出一個短暫的喘息之機,如此才能讓這些新兵有個難得的適應過程。」

  「等他們雙手沾滿了血,在周圍歇斯底里的震天喊殺聲中慢慢習慣之後,才算是合格的士兵。」

  「大部分江湖上的爭端,都不會有今日這般規模。」

  見聞潮生聽得入神,阿水輕踹了他一腳:

  「還有酒沒?」

  聞潮生回過神來,指著山頂道:

  「只有那上面才有了。」

  「先調息吧,待會兒興許還會來人。」

  阿水舔舐著唇瓣的雨珠,似乎覺得惋惜,她就地盤坐,平復內部暴亂的丹海之力,讓不老泉的力量取而代之,滋養軀殼的每一處血肉,後來雨勢漸漸小了些,風也沒吹得那般急躁,阿水抬頭望著昏暗異常的山頭,颯爽的眉目間帶著些許憂慮。

  「他們的「計劃」能成功麼?」

  盤坐的聞潮生也睜開了雙目,凝視著那座死寂的大山,似乎能從那片昏黑之中感受到正在醞釀的殺氣。

  他緩聲道:

  「想要佛門清淨,寶覺真人留下的黨羽必須全部消失,呂先生數年前的一劍賜了良機,而今,定光是最後的考驗。」

  「法喜他們留了後手,宋先生也請來了一位五境的高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回頭待法喜大師他們前來,咱們便一道上山。」

  …

  燕國,青琅宮。

  一行六人行於宮中,全部戴著黑色的木製面具,一眼望去,分別是猴、狗、狼、熊、虎、象。

  這六人又身著不同顏色的金絲纏錦衣,周圍巡邏的禁衛見到他們之後,並未有過絲毫干擾,似乎已經將這當作是宮中的常態了。

  就這樣,六人進入了青琅宮的天朝殿,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之後,他們見到了殿中正躺在軟榻之上飲酒賞舞的一名中年男人,此人正是燕國的江月侯。

  與其餘三國不同的是,江月侯乃是燕國真正的掌權者,他的權力要比燕王更大。

  這聽上去極為荒謬。

  「侯」的權力竟能比「王」更大?

  事實上,當年燕國的先王選中的繼承人乃是江月侯,而非如今的燕王,但江月侯卻將燕王的位置讓給了自己的弟弟,其間緣由外人不知,但江月侯讓位不讓權,如今燕國朝政,燕王三分,他七分,燕國王族的權力,幾乎握於他一人之手,許多人的生殺予奪全由他一人說了算,燕王甚至做不得主。

  這六人進入殿中之後,第一時間跪拜於江月侯的面前。

  其中那名帶著「猴」面具的人率先起身,對著江月侯說道:

  「小人參見侯爺。」

  江月侯打量了他兩眼,微抬手指。

  這人取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張黝黑的面容。

  「竇子瓊,聽說這次領軍的,是那個叫「符佑」的年輕人?」

  竇子瓊頷首道:

  「回侯爺的話,是叫「符佑」。」

  「這人是咱們陳國最年輕的將軍,沒打過幾次仗,之前跟塞外的一些兇徒發生過糾紛,小勝過幾次,總的來說,就是小打小鬧而已。」

  「本事也沒有,經驗也沒有,很適合作為棋子來用。」

  江月侯眯著眼,手指輕輕敲打著軟榻的側沿。

  「這個陳王倒是懂事。」

  殿內,戴著「狼」面具的那人提醒道:

  「小人覺得,還是要多加慎重。」

  「陳王此人膽小,膽小往往意味著謹慎,陳國地鄰西邊,只與齊國接壤,這些年沒有經歷過任何大的戰事,再加上佛國需要香火來維持平衡,導致陳王根本沒有那麼多的財力與物力來豢養太多的軍隊,這二十萬人估計算陳國的命脈了,他敢將這二十萬人統統交給符佑這個年輕人,足以證明對方並不像表面看上去得那麼簡單。」

  「龍不飛的威脅恐怕不低於參天殿的那些人,早些年聽說他們不和,但等了這麼些年也沒見兩方出大的亂子,此次咱們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到了東南部,龍不飛這頭萬一出點什麼毛病,怕不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