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攔路(二)

  聞潮生也收起了傘,方才他觀摩阿水出刀時的律動,找到了一種名為「節奏」的事物。

  一對多的戰鬥,掌控正確的節奏之後,可以有效地降低自己消耗與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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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聞潮生所欠缺的。

  時隔數月,他再看阿水與忘川的殺手戰鬥時,收穫頗豐。

  天色暗沉,大雨讓河畔的水也開始變得洶湧狂暴起來,嘩啦啦的聲響即便是在雨中也格外清晰,遠處對峙的幾名四境殺手沒有趁著阿水戰鬥結束之後的空檔期出手,因為直到這一刻,他們也沒有把握拿下阿水。

  但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他們根本不需要著急,因為忘川還會繼續來人。

  還會有更多的炮灰過來消耗阿水的體力,還會有更多能對阿水造成威脅的四境出現,他們此時此刻保存體力,本質上也是對阿水的一種威脅。

  聞潮生見遠處的幾人始終沒有動手的意圖,於是盤坐於地面,從袖間取出了竹枝,開始在地面的泥水中練字。

  如此直至一個時辰之後,馬蹄碾過暴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聞潮生眉毛微微一挑,停下了手裡的活,起身來到了阿水身邊。

  「聽到馬蹄聲了?」

  阿水問道。

  聞潮生回道:

  「聽見了。」

  「人很多。」

  「對。」

  「這次緊張嗎?」

  「不緊張了。」

  聞潮生將短短的竹枝握住掌中,心緒平靜一如尋常。

  齊國王都外一戰之後,他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蛻變,這種蛻變是他過往在書院,在任何地方都沒有過的。

  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

  最後破開書院掌殿老天人那遮天一掌後,聞潮生終於明白,真正厲害的不是呂先生教給他的那杯海之劍,而是能夠領悟這劍意的自己。

  密集的馬蹄與人影掠過的風聲不停傳來,直至那條小路外的寬闊平野與小丘上再次堆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新來的人見到幾名四境堵在這裡未動,上前詢問什麼情況,提著鏈劍的女人淡淡道:

  「有個不知死活的攔路者,武功很高。」

  「等你們來,一起處理了上山。」

  眾人目光幽幽,看向了堵在路口的聞潮生與阿水,也看見了那滿地的殘屍,一名手提赤紅色劍鞘長劍的劍客騎著馬兒上前幾步,對著路中央的二人叫道:

  「忘川辦事,閒雜人等迴避。」

  他們此次的目標是佛子,見那滿地碎屍,眾人便知二人極難對付,此人只想迅速去山上將佛子抓來,一同回忘川的內部領取天價的懸賞,並不願意節外生枝。

  聞潮生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那人眉頭微微一皺。

  「那頭也有上山的路?」

  聞潮生回道:

  「我叫你滾。」

  騎馬的劍客眉頭高挑,心中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微微抬手,身後立刻便有大量的黑影衝殺向了聞潮生二人。

  「給臉不要臉,死!」

  面對著衝殺而來的這些殺手,阿水持刀相迎,砍瓜切菜,不知幾具無頭屍體倒落在泥水之中,短短的幾息時間阿水便拿著刀在周圍生生砍出了一個真空圈,她出刀的動作越來越熟絡,好似回到了曾經在戰場上的時候,如魚得水。

  聞潮生攥著那根竹枝,往前走了幾步,用腳踩著一具被砍開了半截身子躺倒在地面吐血的殺手,直至他終於咽氣,他對著靜立遠處看戲的那十四名四境的殺手說道:

  「喂,方才說我給臉不要臉的那個廢物,你杵在那兒幹嘛?」

  「打又不打,滾又不滾,留下來挨罵?」

  血鞘劍客臉色暗沉,握劍的左手格外用力,他很想直接出劍,但身旁那些一動不動的同行似乎又讓他覺得忌憚。

  顯然,這些殺手都看出了聞潮生與阿水極難對付。

  「諸位,再耗下去,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四十個人分錢是分,四百個人分錢也是分,依我之見,不如一同動手,速戰速決!」

  血鞘劍客實在是沒有繼續拖下去的耐心了,這場大雨澆在他的身上,淋得他心煩意亂,餘下的眾人其實早也躍躍欲試,既然有人開了先河,他們也樂得緊隨其後。

  錚!

  血鞘劍客拔出了劍,那是一柄格外邪異的劍,劍身上繚繞著一股淡淡的猩紅,不知鑄劍師究竟以何種材質打造,劍身一邊也呈現出了鮮紅的顏色,甚是詭異。

  「口出狂言的混帳東西,用你的血來祭劍!」

  他雙唇緊抿,目如驚電,一腳踏碎雨波,直刺聞潮生的咽喉!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四境的殺手於左右兩路殺來,一刀一劍,速度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與早些時候不同,聞潮生並未用出在古戍棋盤上對敵軒轅青的招式,也未用出在王城之外配合阿水斬殺那名老天人的劍招,這些劍招的確強大,但對於聞潮生本身而言也是一種不小的消耗,而今他們在此地還不知要面對多少忘川而來的人,雖有逍遙遊幫助恢復,自然也是能省則省。

  哧!

  聞潮生以竹枝作劍,與血劍劍鋒相交的剎那,竹枝上沾著的水滴震顫,在二人勁力針鋒相對之間炸開,於是其中蘊藏的劍勢傾數釋放,在血鞘劍客的眼中,炸裂的雨珠只是停頓了片刻,便忽地化為了無數透明細密劍影,這本就不是人間凡俗的劍術手段,他避之不及,雖已閃身,卻仍是被這劍影刺透了握劍的手臂!

  血花濺出,他吃痛後退,聞潮生也立刻後退,劍勢隨手中飄逸的竹枝輕輕一引,身遭從天而落的雨珠頓時仿佛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士兵得到了號令一般,隨著劍勢牽引殺向了右邊襲來的刀客!

  後者不敢大意,蓄勢已久的丹海之力灌游雙臂經脈,他右手摁住刀柄的前端,左手抹過刀身,奮力斬出這全力一刀!

  這是他的習慣,不出刀則已,一出必要見血!

  他要破開這劍勢,砍下聞潮生的頭顱!

  嗡嗡!

  刀勢與這劍勢相遇,宛如孤巷之中短兵相接的人,誰也不願退讓。

  刀客鼓動全身丹海之力與之對抗,本以為能簡單破開這劍勢,卻不曾想這劍勢明明沒有聞潮生在背後作為支撐,卻依舊延綿不斷,他對抗得辛苦,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聞潮生轉身,手中竹枝刺向了第三個殺向他的劍客。

  整個過程非常快,快到聞潮生幾乎都沒有思考,他找到了戰鬥的節奏,於是便能在正確的時間做出正確的事。

  而聞潮生眼前第三名劍客的運氣就沒有先前那兩名那般好了。

  竹枝雖短,劍意卻比劍身更長。

  聞潮生刺出的是竹枝,洞穿這名劍客的卻是行於天幕之下所有雨珠身側的凜風。

  他的心臟被洞穿,眸子瞪得老大,似乎還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他堂堂四境中品,只是與聞潮生一個照面就敗了?

  這名劍客雙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但血水仍是止不住地從他指縫之間汩汩溢出。

  丹海之力,封不住心臟的創口。

  聞潮生再轉過身來看向那名刀客時,一個眼神便讓對方脊背發涼,汗毛倒豎,他不再硬抗,急忙後退!

  可他仍然沒能退出聞潮生的攻擊範圍,因為此時此刻真正致命的不是聞潮生手中的那根竹枝,而是他頭頂落下的密集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