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人來

  …

  此時的宋橋在船艙內格外的沉默,許久之後他說道:

  「在你今夜來之前,還有一個人比你更快找到了我,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但你應該能料想到他是陳國的某位梵天,當他與我講出關於佛子的事情之後我還在想,我可以直接找你,出高價請你去幫忙,而今你卻告訴我你們十殿不能輕易出手……」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閻羅微微搖頭。

  「忘川內部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表面上,我們十殿是忘川的最高層權力機構,是統領忘川的龍頭人物,但真實情況並非如此,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講,你只要知道,忘川的十殿跟忘川這個組織本質上沒有任何關係就夠了。」

  「忘川是個殺手組織,但十殿不是殺手,我們不干殺手幹的事。」

  「今日來找你,一來是準備還你一個人情,二來是想要還平山王的人情,實話實說,平山王死後,我心頭有些遺憾,早些年若是沒有他的幫助,我的後人很難從天海之中活下來。」

  閻羅身為五境,背後似乎在為某個特殊的組織做事,尋常時候身份神秘,能接觸到他的人也少之又少,而今他忽然說出了自己的身世,叫宋橋微微一驚。

  「你是天海遺族?」

  閻羅微微頷首:

  「我運氣不錯,早年因為武學上的天賦造詣,被大人看重,收入了麾下,此後一直跟隨大人修行,幫大人辦事,後來天海犯了眾怒被伐,我這才想起我還有後人在那裡,於是我找到了平山王,他承諾幫我救出族人,並給予他們合適的身份在齊國生活,而我則因此欠下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你不必如此驚訝,在我們天海,親族的關係極為重要,甚至重於生命,大部分族群正是靠著這樣的觀念才能在天海那樣殘酷的地方繁衍昌盛。」

  「不過,如今平山王已死,我欠他的人情是還不上了,先前他有一個非常喜歡的年輕人從齊國逃了出去,而今在陳國的青燈寺落腳,我便尋思著幫幫這個年輕人,也算是變相地彌補一下我心裡對於平山王的虧欠。」

  「雖然原則上我不能出手直接干預此事,但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有備而來。」

  「相比於花費巨額的財富去平忘川的那些死士,不如直接去找一名天人來幫忙,你說呢?」

  宋橋沉默片刻,為閻羅倒上了一杯熱茶,說道:

  「尋常的財物只怕很難請得動天人,還請先生指點。」

  閻羅從自己的袖間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宋橋。

  「他叫傅淺陌,快老死了。」

  「知道沒有希望突破,執念一碎,人便也鬆了下來,傅淺陌前些日子突然想起他年輕時候留了業債,在淮城的丕岳村有個傻子兒子,娘死了,村子裡的老人見他可憐,時不時給他投餵些吃食,讓他不至於餓死,渾渾噩噩活到了今天。傅淺陌這一生沉迷於修行,到了快要離世之時,才忽然發現自己沒有能留給傻兒子過活的東西。」

  「他沒有錢,也沒有人脈,也不屑於干忘川的髒活兒,但缺一個能照顧他兒子的人,你去找他,他一定願意幫你。」

  宋橋看著這紙上的內容,心頭閃過萬千念頭。

  閻羅究竟隸屬於一個什麼樣的組織,連這麼「冷門」的人也能夠了解得這般詳細?

  他口中的那位「大人」背後的能量又有多大?

  四國的王族?

  不像。

  某個修行聖地?

  也不應該,修行聖地哪裡會放下身段與精力去搗鼓忘川這樣的組織?

  關於這些,宋橋當然沒有精力與時間去細想,他收起了閻羅遞給他的這張紙,上面有詳細標註傅淺陌的住址,而今最重要的,是趕緊找到傅淺陌將青燈寺的問題解決。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說他要死了,請他去青燈寺……真的能行?」

  面對宋橋的疑惑,閻羅只說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總比沒有好,而且如今四國之中五境的天人,要麼避世不出專注修行,要麼已經參與到了四國紛爭之中,如今僅剩下的且能被你請動的,我只想到這一位。」

  「而且……你也不必過於擔憂,先前不是與你說平山王喜歡的那個書院小子聞潮生在青燈寺麼?」

  「這傢伙身邊跟著一個女人,我不太清楚那個女人的來歷,但他們兩個人都不簡單,當初離開齊國時,二人竟然合力殺了一名書院的五境天人,那名天人可不簡單,實力還在我之上,誰能想到居然被兩個四境的娃娃宰了,這件事若是真的傳開,只怕舉世皆驚。」

  頓了頓,閻羅似乎想到了更為驚訝的事情,又是幾分羨艷,又是心有餘悸地說道:

  「這人明明沒有丹海,按理說一輩子都是平庸無奇碌碌無為的命,與修行無緣,偏生遇到了一個在苦海縣隱居的世外高人,也不知是哪裡被那位高人瞧對了眼,一腳給他踢進了修行的大門裡……說來也是令人艷羨,我自認為修行天賦萬里挑一,然而數月之前我在苦海縣中遇見聞潮生時,他還只是一個廢物毛頭小子,誰能想到數月之後,他竟然走了如今的地步。」

  「總之,他們既然人在青燈寺,想來也是一大助力,佛子的事,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此後你我兩清,沒別的事,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珍重。」

  閻羅起身,對著宋橋拱手,後者也急忙站了起來,向他長鞠一躬。

  「待得天下平息,若是有機會,我定請先生把酒言歡。」

  閻羅也沒有拒絕,身形猶如清風一般消失在了船艙之中,只留下淡淡一句:

  「走了。」

  …

  …

  青燈寺,皓月懸空。

  齋房中,聞潮生撩起了自己的手臂衣服,蒸了一鍋熱騰騰的饅頭,對著一旁的老僧道:

  「就是這樣,這種方法蒸出來的饅頭比較有勁道,而且在饅頭的下方隔上一層薄薄的油紙,可以防止水汽將饅頭的下方浸濕。」

  他親自操刀,將蒸饅頭的技巧傳給了齋房的老僧,後者聽得十分認真,後來眾人坐在齋房裡,都啃起了這才出鍋的饅頭,聞潮生做出來的饅頭確實好吃,一人一碗鹹菜,一大蒸籠的饅頭就這麼被清空了。

  「聞施主,最近青燈寺里可能要不太平了,老僧昨夜想了許久,你們可以先去陳國太子那裡避避風頭,若是未來青燈寺順利度過了此次大劫,屆時你們想回來也可以再回來。」

  聞潮生二人到底不是青燈寺的人,也跟佛國沒什麼關係,青燈覺得二人留下來不妥,平白無故被捲入佛國的紛爭,對他們而言並不公平。

  聞潮生拿過了阿水吃乾淨的菜碟重在了自己的菜碟上,一併遞給了收拾碗筷的齋房老和尚「心空」,嘴上回道:

  「避避風頭?」

  「大師啊,我們本就是從齊國逃到陳國來避風頭的,這地兒還沒捂熱乎,又逃?」

  「這麼個逃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青燈面色嚴肅:

  「老僧知你二人身手不凡,但如今乃是佛門紛爭,其中兇險涉及五境,而今老僧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你二人天賦卓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未來假以時日必大放光芒,沒有必要搭在青燈寺這樣的彈丸之地。」

  聞潮生拒道:

  「我與阿水的命是法慧給的,留下來既不是因為佛門恩怨,也不是因為你,走與不走,我們自有決斷。」

  坐於角落之中的佛子撓了撓自己的光頭,頗有些自責:

  「這麼多的麻煩,皆因小僧而起……」

  聞潮生又看向法照:

  「關你屁事。」

  法照微微一怔。

  聞潮生望著他又笑道:

  「先前你在齊國問我,什麼是江湖,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講,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就是江湖。」

  「風雨欲來,屆時我與阿水會去山下。」

  另外三人蹙眉,看向聞潮生他們:

  「為何要去山下?」

  聞潮生回道:

  「離得遠些,免得血氣污濁了這清淨之地。」

  沉默許久,法慧說道:

  「量力而行。」

  阿水的眼睛深處有光,眾人散了之後,她摸走了寺廟裡的柴刀,用溪畔的水磨得鋥亮。

  溪畔有一座簡陋的小石屋,是這幾日二人臨時搭建起來的。

  外面的人要上山,除了五境之外,都要經過這條路。

  聞潮生牽著馬又去了最近的鎮子運了很多酒與釀酒的材料。

  這次他買的是烈酒。

  自苦海縣離開之後,聞潮生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忘川糾纏過了,但他仍然記得阿水跟他講過,她殺人之前喜歡喝烈酒。

  兩日後,來了一個極老的老人。

  他拿著宋橋的信物,說受宋橋所託,過來幫忙。

  他沒在溪畔,去了廟裡。

  又過了兩日,聞潮生與阿水等到了第一批人馬,也等來了一場不近人情的大雨。

  恰好就是今日,恰好就是此時。

  雨水將殺意埋進了腳下的泥濘,阿水提著刀站在路口,面對著一眾身穿黑衣、殺氣凜冽的殺手,她揮出了來陳國之後的第一刀。

  …

  PS:今天一更,腦子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