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小成

  此言一出,一行人的表情頓時都變得精彩無比。

  鬢角有橫紋的那名聖賢燕春柏斜視了尹秋平一眼,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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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平,有些不該說的話,最好別說。」

  尹秋平沒有理會她,繼續道:

  「老聖賢是一個很了解並擅長權力制衡的人,自古之儒聖坐化之後,參天殿如今除開他與「左右護法」之外,大家全都各懷心思,患得患失,無條件尊服於老聖賢一人淫威之下,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而一個如此深諳權術制衡的人,一個能這般精準找准平衡的人,不會不知道齊國借著風城一事如此逼迫趙國的後果是什麼——以齊國如今的國力與參天殿的強盛,一旦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趙國,那燕國與陳國便幾乎是齊國的囊中之物,燕、陳的掌權者與大修行者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所以很可能會留有防備之心,那麼……這場大戰的走勢就變得撲朔迷離了。」

  「而老聖賢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卻執意這麼做了,我很難不懷疑他的動機。」

  參天殿內的許多人不是沒有腦子,可有些念頭,他們想到了卻不能說。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了老聖賢做這件事情的決心。

  他們不敢忤逆老聖賢。

  因為古之儒聖留下的兩件最重要的東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一,便是參星所用的陣法。

  第二,是一卷古籍。

  陣法只有老聖賢知道如何啟動,古籍也只有老聖賢一人看過,沒有人知道那古籍上到底記載了什麼,再加上老聖賢的左右護法對於老聖賢絕對忠誠,由是他們三人組成了參天殿最為堅固的頂部,使得其餘人根本不敢生出任何忤逆之心。

  除非他們十五人團結一致,不惜一切代價,才或許有能耐與老聖賢三人叫板。

  而今尹秋平將老聖賢身上的不正常指出來,尤是大膽,一旦此次討伐趙國結束,回頭有人向老聖賢狀告他幾句,他就完蛋了,但偏偏眾人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後,有人竟然說出了一句讓人細思極恐的話:

  「我記得,他這幾年老是念叨著說軒轅老人要死了……」

  「你們說,老聖賢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呢?」

  說這話的是參天殿內排行第四的常志,他是殿中最為年輕,天賦極高之人,當年未過百歲便破入六境,甚至實力境界一度追趕上了老聖賢身邊的兩名護法。

  眾人眼神互相交換,終於還是白天亦用森寒的語氣講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老聖賢的年紀……應該與軒轅老人差不太多吧。」

  有人補充道:

  「還要年長些。」

  行進的眾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所以……」

  燕春柏遲疑片刻,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卻被人忽然打斷了。

  「行了,有些話點到即止,不要再繼續了。」

  「不管怎樣,咱們十五人聚在一起,縱然天下高手皆至也無所畏懼,做完了這件事,先前的一切回去不要再提,大家該怎樣便怎樣。」

  有人出來和了稀泥,眾人也識趣地不再提及關於老聖賢的一切,唯有人群之中的尹秋平,一路都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什麼心事……

  …

  陳國,青燈寺。

  在法慧的幫助下,聞潮生與阿水終於突破了「妄語」的第一階段,過了這個階段,他們的妄語便算是修行有成,先前出現的各種幻象漸漸消退,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即便沒有了法慧的幫助與石佛佛像,他們也能正常生活了。

  完成了一天的修行之後,聞潮生沒有立刻回去休息,而是向法慧傳授了「不老泉」與「鯨潛」,告知法慧,接下來他們的修行便不需要他再以佛輪之力相助了。

  夜裡,聞潮生久違地與阿水去了山腳下,帶上了朱白玉留下的美酒。

  河畔升起篝火的光芒,他對著阿水道:

  「在釣魚的領域裡,有一種被稱之為「新手保護」的玄妙力量。」

  阿水一手拿著魚竿,一隻手撐住側臉,偏頭安靜地盯著聞潮生。

  「什麼意思?」

  聞潮生盤坐在篝火旁,火焰灼灼映在了他的面孔上,留下恍惚的光影,他折了幾根枯枝扔進去,對著阿水解釋道:

  「新手保護的意思就是,你剛開始學習釣魚的時候,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在守護你,會讓你的氣運增加,很容易釣到大魚。」

  「但這種氣運會隨著時間漸漸消失。」

  「不信你試試。」

  阿水若有所思,但思的卻不像是聞潮生說的這些,她想了一會兒,忽然試探性地說道:

  「上次你在西海鎮送我的那個藤花戒指好像因為幻象的緣故丟失了。」

  聞潮生無所謂道:

  「那花離了根能活多久啊?」

  「不掉也得扔。」

  阿水見他沒有生氣,便也輕鬆了起來,說道:

  「其實如果曬乾了的話,能一直保存。」

  聞潮生笑了笑,嘆了口氣:

  「這世道啊,人能保存久一些都不容易,誰還管那一朵花呢?」

  阿水抓握著魚竿的手指輕輕摳著魚竿的表面,在暮色里與火堆的噼啪聲融為一體,她舌頭卷了卷,轉頭望著河面,漫不經心道:

  「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聞潮生道:

  「好看。」

  阿水眉毛微微一皺。

  「只有這個?」

  聞潮生笑道:

  「那還有什麼?」

  阿水沉默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盯著聞潮生道:

  「你再想想看?」

  「回憶回憶?」

  不知是不是因為目光蘸了焰火的熾烈,阿水這眼神看得聞潮生有些心虛,他咳嗽一聲:

  「那我……想想。」

  見到聞潮生有些窘迫的樣子,阿水默默偏過頭望著河面,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聞潮生忽然指著河面道:

  「魚來了。」

  阿水回神,一提杆,一條肥碩的鯽魚頓時上了岸。

  「這算不算新手保護?」

  她笑著問聞潮生道,後者默不作聲地接過了她遞來的魚,開始去內臟,穿在竹枝上烘烤。

  「真是給你踩了狗屎運。」

  他感慨一句,眼神卻一直在阿水的面容上留駐,自從相識以來,聞潮生很少見到阿水這麼笑過。

  「不管是不是,你再努力釣幾條,好好開個葷吧,這些天我可真是受不住了。」

  「朱白玉帶來的美酒都是小七釀的,他釀酒的功夫應該不錯,今日放鬆放鬆,回頭得想辦法怎麼把跌落的境界修補回去了。」

  阿水對著聞潮生伸出手:

  「給我嘗嘗先。」

  聞潮生將那壺酒拋給了阿水,後者打開壺蓋,仰頭猛灌了一口,給聞潮生看急了:

  「悠著點兒,肉還沒動呢!」

  阿水白了他一眼,微微扭腰,給他看了腰間別著另一個酒壺:

  「看你急那樣,又不是只有這一壺,我自己在廟裡還藏了點,喏,待會兒咱們喝這個。」

  言談之間,她感覺到了魚竿又傳來了抖動,於是一抬手,又是一條肥碩的魚兒上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