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我的公道,我自己去拿

  聞潮生見到遞到面前的滿滿當當的一碗藥,恍惚中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大郎,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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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笑一聲,猛地甩了甩頭,望著面前這一鍋惡臭的「靈藥湯」,實在是提不起任何欲望。

  不會有人想要喝這東西的。

  偏偏他是聞潮生。

  在苦海縣外,他當初生吃蟲子,生吃蚯蚓的時候也這麼想過。

  「不會有人想要吃這東西。」

  但他還是吃了。

  聞潮生深吸一口氣,仰頭猛灌,直接在阿水震撼的注視之中噸噸噸地就全給喝了下去。

  「嗝——」

  喝完之後,聞潮生沒有停下,又灌了一碗,接著才滿嘴烏漆嘛黑地看著阿水:

  「該你了。」

  阿水從震驚之中回過神,指著自己:

  「我?」

  聞潮生砸吧砸吧嘴,仔細感受了一下,神情微妙地說道:

  「這藥……的確療效非凡,我剛喝下去,便能明顯感覺身上的道蘊傷正在緩愈,待到藥效完全揮發,一些比較淺淡的道蘊傷該能癒合得七七八八。」

  「你也試試看?」

  阿水盯著那剩下的小半壺靈藥,滿臉寫著不要。

  若是叫她拋頭顱灑熱血,對她來說頭掉了不過碗大個疤,但讓她吃這種東西,怎麼想也難以接受。

  然而聞潮生就在一旁註視著她,不喝是不可能的,最終她仍是鼓足了勇氣,狠下心來。

  「咕嚕!」

  「咕嚕!」

  聞潮生難得看見阿水難以接受之事,她幾口乾完了碗裡的藥,顫抖著將碗放到一旁,另一隻手則死死抓住聞潮生的胳膊,努力對抗著胃部的翻湧。

  她忽然很後悔扔進去那幾片薄荷葉,因為薄荷的味道非但沒有絲毫減弱靈藥本身的噁心,反而淡淡的清爽叫這噁心的味道多了一絲「道貌岸然」的油膩。

  但好在這靈藥藥效烹煎之後入的很快,沒過多久,藥力便浸入了二人的骨血之中,滋補修復著他們身上的道蘊傷,與之同時,他們嘴裡的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也淡去了許多。

  「想喝酒。」

  阿水提議今晚破戒,用酒漱口,聞潮生卻說道:

  「不行,你要真覺得噁心就含幾顆糖,而今妄語的修行還沒有小成,暫時喝不得酒。」

  阿水撅了撅嘴,似乎有些不爽,但最終還是去洗漱了。

  到了翌日清晨,她吃早齋的時候忽然問聞潮生:

  「你好像想將逍遙遊傳給青燈大師。」

  聞潮生聞言震撼地抬頭,他看著阿水道:

  「你在我肚子裡當蛔蟲?」

  阿水也驚了:

  「你真這麼想?」

  聞潮生反問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

  阿水:

  「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有這麼個想法。」

  聞潮生呼出口氣:

  「佛本是道嘛。」

  「從這妄語的修行上也能看出來,二者也沒那麼分家。」

  阿水搖頭:

  「不對,不對。」

  「你是不是為了法慧小和尚?」

  這句話會直接點到聞潮生先前給阿水撒過的謊言,於是他選擇了敷衍:

  「也有這層關係在裡面,青燈大師畢竟是法慧的師父,我要還法慧這個恩情,救他師父是理所應當。」

  阿水端起碗,猛嗦了一口粥,經歷昨夜一事,她現在覺得這僧院裡的菜粥簡直就是絕世美味,以前她瞧它不起,多少是有些不識抬舉了。

  「那你昨日怎麼不跟青燈大師講這事?」

  聞潮生說道:

  「講不得。」

  「他有心結,得先解開這個。」

  阿水拿著筷子敲了敲碗,發出短暫的清脆聲:

  「幾十年的心結,憑你幾句話就開導了?」

  聞潮生回道:

  「其實青燈大師的身上也沒什麼佛性了,他有了幾十年的心結就有了幾十年的怯懦,把他的一切都磨碎磨平了。」

  「但他不應該繼續怯懦下去,因為他的命是某些人花費巨大的代價換來的。」

  「我自然沒能力也沒手段開導他,昨日紅梅樹前輕微點他一下,若是他自己能想明白,未來歲月漫長,尚有無限可能。」

  頓了頓,聞潮生又道:

  「泥潭之中的掙扎固然艱難絕望,但這是個必然的過程,若青燈大師還有心要與命運放手一搏,我就將逍遙遊贈予他。」

  阿水喝完了粥,想了一會兒心事,忽地問道:

  「治好了道蘊傷之後,你還會留在這裡麼?」

  聞潮生瞥了阿水一眼,說道:

  「不一定。」

  阿水:

  「你要去哪兒?」

  聞潮生:

  「暫時不知道,不過日後我一定要回齊國,要回書院。」

  阿水眉頭微微一蹙:

  「你還要回去?為什麼?」

  聞潮生道:

  「為了院長。」

  「而且,你不是也要回去麼?」

  阿水道:

  「我可沒說要回去。」

  聞潮生:

  「我一定帶你回去。」

  二人對視著,阿水眸光動了動,抿唇想說什麼,一名小僧此刻來到了二人面前,非常禮貌地問道:

  「二位吃完了嗎?」

  他們愣住了片刻,隨後將碗筷遞給了小和尚。

  「打擾了,小師父。」

  出門後,陽光灑在了二人的身上,聞潮生伸了個懶腰,說道:

  「不過書院可不好回,雖然我對參天殿積怨頗深,但那些老王八蛋實在是不好對付。」

  「而且……」

  他忽然遠遠眺望,在山與雲的那頭,是齊趙的方向。

  「這場蓄勢已久的大戰,可能要開幕了。」

  「還不知屆時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燕趙謀局這麼久,參天殿又傲慢無常,這回估計要死不少人。」

  「我但我希望,他們能有人活下來。」

  阿水:

  「你想要親手復仇?」

  聞潮生彈指對著前方的樹木擊出了一道劍氣,在樹幹邊緣留下了一道輕淺的劍痕,他平靜地回道:

  「我的公道,我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