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除魔(二)

  妙法大師錯了麼?

  這本就是一個送命的問題。

  從他問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聞潮生與阿水便知道,今日西海鎮之事絕無可能善了。

  而且提到了「妙法大師」這四個字時,二人第一時間便到了一個人——呂羊。

  這個可憐的小女孩當年便是因為妙法大師的一則「預言」而遭到屠戮,家破人亡,甚至在馬桓的搭救下兜兜轉轉逃亡了數千里,還是被找到,險些死去。

  而今陸雲一家的慘狀又是因這個「妙法大師」,甚至今日整個西海鎮都將面臨一場無法避免的血腥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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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想到此,阿水的身上不自覺浮現出了殺意。

  在她的字典里,沒有「束手就擒」這四個字。

  看著僵滯在原地的杜白薇,以及為首那名殺氣愈發不加掩飾的僧人,聞潮生輕輕扯了扯阿水的袖子,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兩名四境,六名三境,十六名二境,就咱們現在這狀態, 真打起來凶多吉少。」

  阿水借著身前幾人的遮擋,凝視著那名為首的僧人,回道:

  「擒賊先擒王。」

  聞潮生道:

  「確實得殺掉他,但你不能就這麼直接把他殺掉。」

  「想要以最小的代價控制住局面,必須讓他們感到害怕,他們這樣曾在江湖中沉浮過的惡人,尋常手段嚇不住他們,得給他們一點震撼。」

  阿水斜視了聞潮生一眼,眉頭微皺:

  「你想怎麼做?」

  聞潮生與她附耳,幾句之後,阿水目光一凝,回道:

  「你現在這狀態,還敢亂動?」

  聞潮生低聲回道:

  「此時人多,又是雪山,我動手難被察覺。」

  「否則你想直接殺那名為首的僧人,付出的代價太大。」

  「你示敵以弱,把他引過來,我送他幾片飛雪,直接給他埋了。」

  「他死得越蹊蹺,剩下的那名四境會害怕,破綻就會多。」

  阿水與聞潮生對視片刻,最後微微點頭:

  「行。」

  她話音剛落,杜白薇便想開口。

  可她無論說些什麼,結局皆是一樣,於是在她嘴唇輕啟的那一剎,面前的僧人出手了。

  只見他忽然抬掌,磅礴的丹海之力瞬間爆發,朝著杜白薇拍去!

  西海鎮的居民,絕大部分沒有修為,只有極少一部分在二境左右,而杜白薇是鎮子上唯一的一名三境修士,正因為如此,這名為首的僧人在殺她時給予了她特殊的待遇。

  隔著五指的指縫,杜白薇與周圍圍觀的眾人皆看見了僧人臉上那宛如野獸般猙獰興奮的神情。

  他們本應該在此刻四散逃亡。

  可他們沒有。

  杜白薇在鎮子上的威望很高,對他們的恩澤也極為厚重,先前面對陸雲一家的慘死,眾人尚且心懷愧疚,被心中的恐懼壓得動彈不得,而此刻見到這些浮屠宗的僧人要對杜白薇動手時,人群中竟有三五人不顧生死地沖了出來,要為杜白薇擋下這一掌。

  可他們的反應太慢,速度也太慢。

  似乎沒有人能為杜白薇擋下這一掌,似乎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杜白薇暴斃於他們的眼前。

  噗嗤!

  在擊碎杜白薇的前一瞬,一柄木刃以毫釐之先滑過了這名僧人的掌心,血痕在僧人的掌心乍現,掌勢便如水而泄。

  砰!

  杜白薇受了僧人這一掌,後退數步,被衝上來的那幾人扶住,卻未曾受傷。

  僧人望著自己手心的一道淺淺傷口,眉頭一蹙,接著又看向了一旁嵌入雪地之中的半根木柴,他目光漸漸變得鋒利冰冷,回頭掃視了眾人一圈,終是落在了阿水的身上。

  「沒想到,一群小嘍囉里居然藏著個大貨。」

  他冷冷一笑。

  阿水如今跌落的境界還未修回去,所以在他的眼裡仍舊只有三境。

  一個似乎比正常三境要更加厲害的三境。

  對僧人來講,這實在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倘若此行只能屠殺一些沒有修行過的普通人,終究是少了些樂趣。

  而今有著不錯修為且樂於反抗的阿水無疑成為了西海鎮這盤菜里不錯的調味。

  「道貌岸然,虛偽至極,我這輩子殺過數不清的畜生,但你們浮屠宗這般噁心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阿水從人群中緩緩走出,站在了距離聞潮生幾步之遙的地方,嘴中滿是譏諷。

  被她斥罵,那名僧人臉上不怒反笑,笑的讓人心驚肉跳,讓人肝膽俱寒。

  「惡人不惡人的,你說了可不算。」

  「在陳國,梵天才是天。」

  「既然妙法大師說你們是妖魔,那你們就是妖魔。」

  「既是妖魔,在陳國就要有被度化的覺悟。」

  阿水斜視著他,淡淡道:

  「我不是陳國人,也不認識什麼妙法,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口中的這個「妙法」,是個畜生頭子。」

  她話音剛落,僧人身後便有人瞠目怒喝:

  「放肆!」

  「大膽妖魔,死到臨頭還在猖獗!」

  「竟然對妙法大師不敬,今日必將你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阿水望向他們的眼神忽而變得極為鄙夷,仿佛是在看這世間最髒最臭的垃圾:

  「就憑你們,也配?」

  她此話激怒了那群僧人,身後有人似乎想要越過那名首領對阿水動手,卻被為首的僧人攔住。

  「她是我的獵物。」

  那人雖是憤怒,卻也不敢越界半分,於是又用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凝視著阿水,緩緩後退。

  為首的僧人看著阿水笑道:

  「你一名三境,居然能傷到我,不錯,不錯。」

  「但如果你沒有其他讓我驚喜的手段,那你馬上就要死了。」

  阿水回道:

  「你也馬上就要死了。」

  二人相視片刻,為首的僧人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他動手了。

  一拳轟出,那根本不是佛門招式,不是佛門武學,更不是佛門的心法。

  這並不奇怪。

  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佛門中人。

  這些僧人中的大部分原本就是江湖之中的惡人,尤其是他與另外那名四境,曾是燕國與趙國官府懸賞的通緝惡徒,之所以而今剃度出家,是因為浮屠宗的妙法大師恰好需要他們。

  他們身懷無數業障,按道理說,在陳國也很難活得安穩。

  但梵天既是陳國的天,自然也可以決定不少違背常理的事。

  一句話概括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面對這洶湧而來的一拳,阿水似乎打算硬接,這正合面前僧人的心意,因為他絕不認為阿水一個三境能夠擋下自己這四境的一拳,回想起過去無數的血債,他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阿水這神情堅毅的面容在一拳之下破碎為模糊的血肉。

  拳峰如雷,頃刻而至,穿風破雪,摧骨碎魂。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一拳,阿水以掌相迎,而藏於不遠處人群之中的聞潮生也在這時忽地握緊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那幾片冰冷的飛雪融於掌心,融於他的血肉,也融入了身前三丈之地。

  拳與掌相交之時,微風送來小雪,僧人看見了劍。

  藏在風中,藏在雪中,藏在了他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