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杜鵑蠱

  王城。

  夜幕星繁之時,王氏茶莊宅院的大門被叩響,一名護院兒將門打開,懷裡抱著的那根棍子杵在地面上,睡眼朦朧,看樣子是快睡著了。

  「何人?」

  他睏倦地揉了揉眼睛,外面來的人回道:

  「我找王鹿。」

  護院兒一聽,頓時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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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了,你找少爺做什麼?」

  來人道:

  「有重要的事情,勞煩通報一聲。」

  這名護院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對方,見對方穿著信驛的衣服,眼珠子微微一轉:

  「少爺睡了,要不你明兒再來?」

  信使重複道:

  「我真有重要的事情,明日一早我就要趕車離開王城出發往東去送信,時間來不及,麻煩行個方便。」

  他哪兒能不知道眼前這名護院是想從他手裡刮下些油水,但本來他工作便已極為辛苦,賺的幾個子兒自己還嫌不夠花,哪兒能給眼前這小人榨了去,於是壓低了聲音,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補充道:

  「這封信的主人與你家少爺常有來往,該是你家少爺很重要的朋友,回頭若是耽誤,你家少爺找信驛對起帳來,可莫怪我嘴下不留情面。」

  護院兒見這信驛顏色這般認真,不免尷尬地撓了一下自己油膩的頭髮,心頭雖有些小小不甘,但到底他還是明白王城的差事難找,於是讓這名信驛稍後,自己去叫醒了王鹿。

  夜風稍顯寒涼,王鹿簡單披了個外套便來到了門口,那名信使將一封信交遞到了他的手上,低聲說道:

  「程峰的信,本來是寄到書院的……最近不是出了那事兒,書院的杜院長沒了,這信是萬般不能寄去書院的,我思來想去,只能來找你了。」

  王鹿望著信上的「寄者程峰」四字,猶豫了一會兒快速將信收好,對著這名信使道:

  「老費,去不去我那兒坐坐?」

  這名費姓的信使猶豫了短暫的片刻,還是同意了:

  「不要太久,我明日得很早起來。」

  王鹿拉著他往宅院裡去。

  「不會太久。」

  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王鹿點上一盞油燈,取來了紙筆,鋪開在了桌面上。

  他簡單閱讀了程峰寄來的信件之後,眉頭緊鎖,提筆之後卻不知該怎麼落字。

  信使費椿見到王鹿這副模樣,不免好奇道:

  「那封信上寫了什麼?」

  王鹿的語氣略顯煩躁:

  「信上寫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確定是否應該將王城與書院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費椿:

  「該講就講,何必瞞著?」

  王鹿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在房間中油燈的照映下思索了許久,費椿險些直接睡著,最終還是聽王鹿碎碎念道:

  「哎,罷了罷了,這事兒真是不能瞞,遲早瞞不住……老費,回頭我給你塞點錢,你明兒出發之前在信驛里幫我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將這封信送回程師弟的手裡。」

  費椿見了銀子,也不多言,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包我身上。」

  「錢到位,事情肯定給你辦妥。」

  王鹿從自己的書櫃裡拿出些碎銀,與信件一同包好給了費椿。

  「多謝!」

  「下次回王城了找我,我請你去拜月酒樓吃一頓。」

  …

  天下人都知道,西海有十萬座常年不化的雪山,當年彌勒大佛坐化西海之畔後,引發天悲,如是數百年內,西海的恢恢大雪再也沒有停下。

  越往西走,自然也便越冷。

  當聞潮生與阿水翻過碧落嶺,抵達白慧鎮後,不得不套上厚重的棉襖,給馬兒的背上也弄了一塊厚厚的羊絨墊。

  二人感受著那迎面而來的如冰刀一般的西風,都知道剩下的路會很難走。

  白慧鎮說是鎮子,其實背靠碧落嶺,資源豐富,土地肥沃,西海鎮因為一年四季都大雪不斷,所以根本種不了糧食,基本都是趕馬來白慧鎮進的五穀,肉食大都是貝殼與螺類為主,再次上路時,阿水想到了聞潮生先前提過一嘴的「法慧的心愿」,於是好奇問了起來,聞潮生坐在她身後,一隻手環抱住阿水的腰,另一隻手摸索半天,摸出了一個青白色玉簪,遞給了阿水。

  後者摩擦著這溫潤的玉簪,問道:

  「這是什麼?」

  聞潮生道:

  「法慧的心病。」

  阿水好像明白了聞潮生的意思:

  「一姑娘?」

  聞潮生從阿水的手裡拿回了玉簪,並將其妥善放置回去。

  「是一姑娘,叫杜白薇。」

  阿水回想起法慧的樣子,很難想像這人居然還有凡俗情願未曾斬斷。

  「他不是僧人麼?」

  聞潮生失笑道:

  「法慧而今的確是僧人,但又不是聖人,怎會沒有七情六慾。」

  阿水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刺骨寒風,解了馬腹處的一壺酒,拇指彈開壺蓋喝了兩口,遞給身後的聞潮生:

  「講講。」

  聞潮生接過了他的酒,說道:

  「具體法慧也沒有與我細講,好像與某一種「蠱」有關。」

  這個生疏的字眼讓阿水微微一怔。

  「蠱?」

  聞潮生道:

  「嗯。」

  「杜白薇曾在西海鎮給法慧下過情蠱,那蠱叫做「杜鵑」。」

  阿水輕輕念叨著「杜鵑」二字,似乎想到了什麼,一陣失神。

  「「杜鵑」在陳國似乎與男女之愛有關。」

  聞潮生:

  「男女之愛?」

  他話音落下,抱住阿水腰的手忽然微微用力,阿水下意識繃緊了腰腹,一隻手倏地抓住了聞潮生的手,片刻之後又漸漸鬆開。

  「以前在軍隊裡聽人講起過。」

  她道。

  聞潮生喝了兩口酒,胸口處滾燙一片,他笑著說道:

  「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那位姑娘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奇人……會給一個和尚下情蠱?」

  言罷,他又灌了幾口酒,忽地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面色被疼痛硬生生灌出了紅潤。

  阿水見狀,便知道聞潮生身上的道蘊傷又復發了,她一隻手牽著馬繩,一隻手握住腰間的那隻手,將丹海之力緩緩渡入,配合聞潮生身軀之中不老泉的力量漸漸安撫著那些道蘊傷。

  「別喝了,先緩緩。」

  聞潮生深吸一口氣,蓋上了酒壺的蓋子,借著阿水渡入的丹海之力反覆洗滌沖刷著那逐漸惡化的道蘊傷,許久之後總算讓疼痛消緩。

  「多謝。」

  他對著阿水說道。

  後者見他好了些,語氣也柔和了些許:

  「今夜我再試試「妄語」,如果暫時沒問題的話……我就將心訣傳給你,你且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