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試著再贏一次

  聞潮生離開書院的同一時間,也有人從書院的後山進入了參天殿內。

  此人正是杜池魚。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這個地方了,此刻她出現在了這裡,自然只是為了一件事。

  ——她不想讓這場下了三日的大雨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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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書院之中無雲無雨,於是自然星明月燦,從那座高高大殿之上流淌下來的清輝散發著玄妙的力量,似有獨特規律在其中流轉,這些銀輝上隱隱可見淡淡絲線,纏繞連接著什麼,一邊通往星穹的深處,一邊則是扎入了大殿的最高層。

  殿外,二人對峙著,中間僅一門之隔。

  被稱作「尹聖」的那人凝視著面前的杜池魚,目光中帶著冰冷與厭惡。

  「杜池魚,你越界了。」

  杜池魚平靜地回答道:

  「本就無界,又何來越界?」

  尹聖眯著眼。

  「當年汪盛海,後來的程峰,再到如今的聞潮生……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濫用吾等放歸給你的職權,三番五次與參天殿作對,真當吾等容忍沒有限度?」

  杜池魚回道:

  「說到底也就是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汝等聖賢之身,又何必與俗人較真?」

  尹聖見杜池魚的態度堅定,竟是森然而笑:

  「好一個何必與俗人較真。」

  「既知吾等聖賢身份,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還給臉不要臉,竟敢當著那般多人的面駁我顏面,沒有當眾降下懲戒,還留下三日時間與他反省思考,本已是寬宏無極,而今他不知好歹,我又何必再自折尊嚴?」

  「不給他些顏色看看,真當我參天殿的威嚴是吹噓出來的?」

  「杜池魚,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帶他來這裡見我請罪,或可讓他活命,若是再執迷不悟……你跟他一起死。」

  杜池魚微微搖頭。

  「雨下得太大,他已經走遠,追不回了。」

  尹聖臉上的冷笑漸漸消弭,轉而變得只剩下了無窮盡的冰冷。

  「杜池魚……」

  他仿佛在從牙縫之中往外擠字。

  面對殿內鋪天而來的殺意,杜池魚淡淡道:

  「如果我記得沒錯,「參星」至少還有半個月才能終止,在這期間,你們能做的事情很少,而且無法離開書院太遠。」

  「除此之外,子時乃是陰氣最為旺盛的時刻,此時「參星」的效果最佳,殿內除了你以外,剩下十七人應該都在「參星」之中,你我在此地動手,我雖不敵你,但動靜鬧得太大,只怕你不好收場。」

  尹聖眯著眼,嘴角挑起一抹瘮人:

  「你在威脅我,威脅我們?」

  杜池魚:

  「不算威脅。」

  「攔你一個時辰而已。」

  尹聖:

  「用命?」

  杜池魚:

  「我活夠了。」

  二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許久之後,杜池魚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說道:

  「書院最好的學生,如今都已經離開了書院,這真是……太好了。」

  不知是否是因為他身於殿中,星月光輝只能燃起一小半的亮光在他臉上,尹聖臉上的神情變得略顯奇詭,嘴裡的話也讓杜池魚臉上的笑容漸漸失去顏色:

  「你來攔住我一個時辰,覺得只要他們出了王城,自然天高海闊,可你有沒有想過,有了汪盛海與程峰的事情在前,我怎麼會不留點心眼子呢?」

  杜池魚眉頭一皺,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著某個方向看去,目光呈現了濃郁的憂慮。

  「尹聖」的聲音在她耳畔傳響:

  「書院可不止你一個「天人」,恰好我麾下的「靜虔閣」便有一位。」

  「你來攔我,那……誰去攔他呢?」

  …

  王城,寒轅長街。

  聞潮生握著齊王的令牌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這裡。

  大雨瓢潑,他的步伐帶著一抹前所未有的紊亂與茫然,從書院到這裡,並非一段很遠的距離,但聞潮生卻開始懷疑起了院長與他講述的那些話的真假。

  而當他來到了沒有禁衛巡邏的寒轅長街時,這抹疑惑便隨著耳畔掠過著的、帶著濕意的風一同消失了。

  一個熟悉的人站在街道的那頭,站在一片月光黯淡的黑暗中。

  她牽著馬,提著劍,凝視著聞潮生。

  隨著聞潮生走近後,阿水熟練地將那柄從苦海縣中帶出來的「細雪」拋給了他,聞潮生穩穩接住,這才看見阿水的腰間還掛著一柄柴刀。

  「好熟悉的場面。」

  聞潮生感慨了一句。

  「記得上一次在苦海縣外的破廟,是一場大雪,你也提著柴刀,扔給我一柄劍……當時那柄劍險些殺了我,還好我躲得夠快。」

  提起了當時,阿水微微歪著頭想了一下,笑道:

  「當時與這時,又有幾分差別?」

  「無非就是漫天的風雪換成了漫天的風雨。」

  聞潮生將鋒利的「細雪」拔出一半,道:

  「不一樣。」

  「那時是去打架。」

  阿水解下了馬背上的酒壺,自己仰頭猛灌了一口,接著遞到了聞潮生的面前:

  「喝不喝?」

  聞潮生看著眼前遞來的酒壺,眉頭微微一皺。

  這是烈酒。

  阿水來到王城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喝過烈酒了。

  「為什麼會忽然去買烈酒?」

  阿水牽著馬,右手抽出了腰間掛著的柴刀。

  「不是買的,是找小七要的。」

  「至於為何要喝殺氣這般重的酒……自是因為今日也是去打架。」

  聞潮生悶了一口烈酒,任由那熟悉的猶如吞刀的火辣劃入腹中。

  「我身上有齊王贈與的令牌,城上的軍士不會阻攔我們。」

  阿水目光凝視著前方,凝視著大開城門外的那個立於孤風冷雨中的人影:

  「我知道,但是從書院裡來的那個人會。」

  聞潮生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即便隔著百步,他也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天人的氣息。

  那不是徐一知、不是法慧這樣的在四境之中走得極遠極深的存在,而是一名真正的五境,真正邁過那道坎、踏入雲端的存在。

  這個時候,這樣的一位天人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其緣由不必多說。

  「看來,院長這般厲害的人也失算了,咱們今日還是得留在這裡。」

  阿水牽著馬,一步一步朝著寒轅長街盡頭的城門而去,聲音在風雨之中飄零散漫:

  「在苦海縣裡,你曾與我講過一句話,你說,如果能一直贏下去,你我便都能活……」(160章)

  她說著,偏頭借著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聞潮生,聲音格外的純粹:

  「反正都已經走到了這裡,那就試著……再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