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躲

  …

  軒轅青的死亡,換來了絕大多數觀眾的沉默。

  他們並不明白那場雨所蘊藏的意義,自然也看不明白,為何隨著這場大雨褪去之後,軒轅青死在了古戍棋盤之上。

  戰鬥結束之後,沒有書院的執事來宣讀聞潮生的勝利,棋盤的中央只剩下了風聲與一地的積水。

  聞潮生站在原地許久,收回瞭望著天穹的目光,轉身一步一步朝著古戍棋盤的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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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就是他與佛子之間的最後一場戰鬥。

  但隨著聞潮生來到棋盤外的空地上時,卻未見法照的身影,那名執事告訴聞潮生,法照在烏雲散去、大雨停歇的時候提前認輸了,並且離開了這裡。

  「提前認輸?」

  法照的選擇讓聞潮生微微一怔。

  那名書院的執事自然曾也聽說過聞潮生的事跡,也親眼見證聞潮生被關入碧水籠中待審、又親眼見著明玉堂的長老濫用職權硬生生將聞潮生從眾目睽睽之下保下,他想,當初若是聞潮生被直接處死,那今日書院的境況必然會極為尷尬,徐一知不在,書院其他參與此次武弈的四境很可能連決弈都進不了,他不敢想,到那個時候他們書院會多麼丟人現眼。

  關鍵的是,只丟他們自己的臉也便罷了,若是連參天殿內的聖賢臉面也一同丟光,那書院在會武結束之後,勢必會面臨極為嚴苛的審判。

  一念之差,那個書院臭名昭著的「魔頭」竟然已經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也在會武為書院所有人解了一個局。

  「恭喜你,聞潮生。」

  那名執事目光複雜,心情複雜,感覺自己有多少話想要講,但卻又緘默無言,不知從何說起。

  聞潮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沒有欣喜,轉過身默默地離開,那名執事看著聞潮生的背影,忽然有種恍惚感,武弈結束,聞潮生沒有回去雲杉台,不久之後,眾人都會回到黃金台中,齊王將要在那裡擺下最後一道宴席來招待四國的王族。

  而聞潮生徑直離開,一直走,走出了書院。

  雲杉台上,任沐風詢問歸來的法照為何放棄了最後一場決弈,法照的回答十分簡潔。

  他說,小僧也接不住那雲中的一劍。

  至於趙國的諸多王族權貴以及軒轅氏族的人,臉色都極其難看,目光陰沉的好似要滴出水來,趙國王族輸了大量的財富,軒轅氏族則是輸了顏面與族中一位未來極有可能登臨天人的天才!

  他們想過軒轅青會敗,但卻沒有想過軒轅青會死。

  由於古戍棋盤之中的執事全部被二人戰鬥時的餘威殺死,導致軒轅青根本沒有認輸的機會。

  此次四國會武,軒轅氏族無疑是輸得最慘的那一方。

  但此刻他們身在齊國,旁邊就是參天殿,裡面居住著十八位天下最為強大之人,其中任何一人搬出來,都是足以睥睨天下的存在,無論他們心頭有怎樣的怒氣與怨氣,都只得在這裡憋著。

  而齊國這頭,無論是王族還是書院的不少人,全都喜笑顏開,相互吹捧敬酒,平山王舉著酒杯默默飲下,對著院長說道:

  「他可能是比程峰厲害。」

  「能把這個人留給齊國麼?」

  院長感慨道:

  「你現在想把他留下了,可惜有點晚。」

  「他有他要做的事。」

  平山王眸光爍動。

  「壓他幾年,等風頭過了再放出來。」

  院長道:

  「可是此次會武,參天殿的那十八位也在觀戰,如此天才,他們豈會放過?」

  「只怕我說了不算。」

  平山王仰頭飲下了酒,將杯子扔下了山。

  「齊國完了。」

  他破罐子破摔,轉身離開了雲杉台。

  書院很快公布了武弈的最終名次排定,接著,便開始安排侍衛帶著四國的權貴們下山,前往黃金台,進行最後的晚宴。

  不知是否是因為先前古戍棋盤上拂雲的風,這一場大戰之後,天光逐漸變得暗淡,越來越多的陰雲開始向著書院匯聚,似乎有一場更大的暴雨正在醞釀。

  …

  聞潮生出現在了阿水的院落里,來找她喝酒,阿水見到聞潮生垂下的右手,眸子動了動,但卻沒有說什麼,從屋子裡撕了一塊衣服,非常熟練地幫聞潮生把斷掉的右手纏上,掛在了胸前。

  二人開始喝酒,阿水問聞潮生書院的會武已經結束了麼,聞潮生說結束了。

  「書院的後山下了場小雨,我殺了一個人。」

  阿水語氣嚴肅地指責他道:

  「你還斷了一條手臂。」

  聞潮生左手抱著酒罈放在肚子上,像是一隻躺在水裡的水獺。

  「江湖紛爭,斷手斷腳多么正常,那個傢伙很厲害,比那天來咱們院子裡蹭飯的冤種任沐風要厲害,比佛子要厲害,比仲春也要厲害……但即便這麼厲害的人,如今也成了我的手下敗將。」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我天才,還是呂先生太強,隨便一指便能點石成金。」

  他享受著這場戰鬥本身,而非戰鬥的結果。

  關於他的事跡,無論是誰知道都會覺得驚訝,覺得不可思議。

  幾個月前,聞潮生還是一名苦海縣苦苦掙扎的流民,而如今,他已經成為了四國天人之下的第一人……至少是名義上。

  阿水聽出了聞潮生語氣中的驕傲,這也的確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她說道:

  「這個時候,你應該在書院之中接受屬於你的嘉獎與榮耀,而不是一個人偷偷摸摸溜出來找我喝酒。」

  聞潮生不置可否地嗤笑一聲:

  「嘉獎?」

  「你是說那些齊國的酒囊飯袋,只會坐在觀戰席上,靠著我去贏得他們與別國王族的萬貫賭局,接著一毛錢財也不分給我,就腆著那張噁心的笑臉上來口頭誇讚我兩句,再敬我兩杯酒?」

  「我走到如今的地步,若是為了這個,那只怕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聞潮生出來找阿水的目的很明確,他不想和那些齊國的王族們喝酒。

  阿水在想什麼事,心不在焉道:

  「出來也是喝,裡面也是喝,有什麼差別。」

  聞潮生:

  「差別很大。」

  他的回答將阿水拉回現實,後者微微側眸,盯著聞潮生,聞潮生也盯著她,阿水有話想說,但是聞潮生的眼神又讓她無話可說。

  兩罈子酒下肚後,阿水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沉默,她一拍桌子,用十分嚴肅的語氣對著聞潮生道:

  「上次你答應過我,你說「可以」,做人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聞潮生道:

  「對啊,我說的是「可以」,也沒說「一定」。」

  阿水皺眉:

  「你還是小孩子嗎,玩這種無聊的文字把戲。」

  聞潮生道: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成熟一些,但偏偏這時候不是我的四十歲,不是我的五十歲,你怎麼能指望一個都未至而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老是做一些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