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不在你我之間

  …

  春季是王城雨多發之際,二人行走於王宮內時,又有雨點落下,雖然密且小,但聞潮生好似已經對這場雨失去了耐心。

  又或者說,他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失去了耐心。

  法慧對著聞潮生道:

  「聞施主在憂慮什麼?」

  聞潮生被小和尚忽然的詢問驚擾,側過頭去道:

  「法慧,你來齊國的紫金閣學習武學,是為了下月的四國會武麼?」

  法慧一頭長髮披肩,卻是單手合十放於胸前,總感覺有些怪異,他笑道:

  「陳國參與四國會武的是佛子,而不是小僧。」

  聞潮生訝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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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陳國只出佛子一人?」

  法慧笑意盈盈道:

  「可莫要小瞧了佛子,他雖年幼,修為卻不弱,久聞書院高手如雲,希望這一次,佛子能讓書院內的諸位盡興。」

  聞潮生認真打量了一下法慧,發現自己看法慧時,總半真半隱,見不真切,他便道:

  「法慧,你修為當也不弱,定是過了四境,為何不參加四國的會武?」

  法慧道:

  「小僧不愛與人爭端。」

  「修行是為渡人,若非必要,小僧不會與他人動手。」

  聞潮生微微搖頭:

  「那你還來齊國紫金閣,我大致翻閱了一下七層其他的書,十本有八本皆為攻伐類型,畢竟這些秘籍大都傳於江湖,而江湖之中向來腥風血雨,你若不愛爭端,何必跑了幾千里的路,來這紫金閣里學習攻伐之術?」

  法慧對於這一點沒有過多辯解。

  「小僧來學習,是因為修行之中遇到了難以化解的瓶頸,欲借前人經驗來破己身業障,而來齊國的原因自是小僧與齊王有緣,再加上正好趕上四國會武也在這裡,若是去了北燕或是趙國,怕是連燕王與趙王的面也見不上一次。」

  聞潮生聞言笑了起來:

  「你險些也沒見到齊王。」

  法慧看了一眼聞潮生:

  「你呢,聞施主,你身為書院的學生,放著書院的藏書不看,為何要來紫金閣?」

  聞潮生:

  「我沒有丹海。」

  法慧微微一怔:

  「都說書院乃天下修行聖地之首,傳言聖賢有教無類,難道沒有留下供給沒有丹海之人修行的方法麼?」

  「若是如此,聞施主一身的修為又從何而來?」

  他如今見聞潮生的境界是二境圓滿,有隱隱要破三境的徵兆,但聞潮生的身上也的確不見丹海,法慧之所以先前不曾詢問或是好奇,是因他默認了書院之中有讓聞潮生這等沒有丹海之人修行的方法。

  而如今,聞潮生卻與他言並非如此。

  「說來話長了,先隨我去酒鋪里打點酒吧,我要去見一位朋友。」

  …

  書院,小閣樓。

  二樓的門被拉開,院長進入了房間,她放下了手裡的書在桌几的一旁,接著自己取少許的水,緩緩磨墨,便在她想要繼續抄錄書籍的時候,忽然覺得哪裡不對,目光移向了筆尖。

  緩緩轉動筆尖,杜池魚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一旁的章印上,接著她拿起桌上的紙,細細一捻。

  「……臭小子。」

  杜池魚笑了笑。

  下方傳來了腳步聲,徐徐上樓,一直到了門外,只見平山王提著一個極為精美的木盒出現在了門口,他看了院長一眼之後進入屋內,坐於院長的對面。

  「四國會武就要開始,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好好準備一下自己的身後事,來我這裡作甚?」

  平山王將那木盒放於桌面上,解開了四方的鎖扣,將盒蓋緩緩打開。

  「該交代的事早已經交代完了,拖這麼長時間,只是為了還淳治華一個人情,結果苦海縣的事情出了岔子,弄到現在,人情也沒有還到……」

  盒蓋被打開後,裡面立時浮現出香氣,飄搖入鼻,一層切割平整,花紋精緻的花糕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陳國進貢的五仙糕,你以前喜歡吃這個,正好這一次他們又拿來了些,索性一併吃了。」

  平山王說著,自己拿起了盒子裡的竹籤,戳起一塊塞進了嘴裡,細細品嘗。

  杜池魚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放下了筆,也吃起了這花糕。

  「還是熟悉的味兒,但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了,這花糕做的有些青澀,沒了以前的那種歲月感。」

  聽著杜池魚的講述,平山王輕聲道:

  「陳國原來做花糕的那位師傅過世了,死前帶了個徒弟,沒把手藝丟掉。」

  杜池魚聞言莫名一怔。

  「什麼時候的事?」

  平山王:

  「沒問,估計就是前兩年。」

  杜池魚將一塊桂花糕塞進了嘴裡細細咀嚼,嘆道:

  「可惜。」

  平山王倒上了兩杯涼茶,自己拿走一杯,對著院長道:

  「你喜歡聞潮生那小子?」

  杜池魚:

  「怎麼這麼問?」

  平山王道:

  「他本來該死在廣寒城,因為有個從書院出去的學生救了他一命,既然是從書院出去的學生,自是你派去的。」

  杜池魚回道:

  「老實講,他比程峰好。」

  平山王搖頭:

  「他不可能比程峰好。」

  「甚至比不過徐一知。」

  杜池魚目光微微銳利了些:

  「修行不代表一切。」

  平山王嗤笑了一聲。

  「你看,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堅持著這個觀點。」

  「這個世界,實力決定地位,地位決定權力,權力決定一切。」

  「若是修行不代表一切,書院如今怎會淪落成這副模樣?」

  「難道你忘記了,風城究竟因何而滅?」

  二人相交已經多年,許多理念契合,但關於這一點,始終沒有人做出讓步。

  杜池魚道:

  「理念永遠比實力重要。」

  「他們會老,會死,今日之錯,明日自會被糾正。」

  平山王喝了一口茶,話到了嘴邊變得尤為淡漠:

  「你還相信齊國與書院有未來麼?」

  杜池魚沉默了許久,腦海中想過了很多,從五百年前的歷史,想到如今的齊國,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最後又出現了齊王、自己的幾名得意門生……還有如今的聞潮生。

  「難道你不信?」

  這不是平山王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過往的不少次,杜池魚都以肯定的態度回答了平山王,但這一次,她沒有回出那個相同的答案,而是將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平山王目光在空中的燭影里與她交接了許久,最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有與沒有,不在你我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