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張拾得

  他噼里啪啦講了一大堆,以極為老成、極為過來人的心態與語氣,將聞潮生貶得一無是處,起初聞潮生還能耐心地聽兩句,權當是眼前這老頭因為公事坐在這破樓裡面久了,憋得慌,姑且任他嘮叨兩句,可誰曾料他越說越來勁,好為人師的毛病犯了,口開懸河,嘴裡噴涌的唾沫快要銀河倒掛,天水泛濫,聞潮生著實不想繼續在眼前這個老頭面前浪費時間,於是從身上摸出了院長給予的章印。

  見到這章印,老頭兒愈發來勁了,語氣轉冷,姿態高傲:

  「還掏身份牌?」

  「小子,老夫告訴你,這裡是書院,是由十八位聖賢創立的神聖之地,管你在外面是何等人物,到了書院,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趴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見到老頭這副姿態,聞潮生才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便是眼前的這個管理眼神很不好,似乎有近視,於是他只得開口打斷了對方:

  「這不是身份牌,而是院長給的章印。」

  老頭兒神氣地上了頭,瞪眼道:

  「院長?」

  「什麼院長?」

  「我管你什麼院長,這裡是書院!」

  他言罷,與聞潮生大眼瞪小眼,二人之間出現了詭異的沉默,漸漸的,老頭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窗外的幾許清風吹來,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微妙,他臉上忽然露出了略顯僵硬的笑容,訕然道:

  「哎喲喲,不會是……咱們書院的院長吧!」

  言罷,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聞潮生手中的章印,翻來覆去地查看,一邊辨認,一邊嘴裡咕囔著:

  「完蛋完蛋……罪過罪過……矢言失言……這可如何是好……」

  他語無倫次,還是聞潮生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章印,在這老頭兒惶恐之中說道:

  「放心,我不會將剛才的事情跟院長講……所以,修行類目的書籍在什麼地方?」

  老頭兒聞言鬆了一大口氣,立刻指著頭頂說道:

  「第三層,第四層。」

  「不過第四層的書籍頗為高深,要經過第三層的書籍管理員張拾得的考核之後才能進入第四層翰林。」

  聞潮生微微點頭,道謝之後轉頭上了樓層,留下了心有餘悸的老頭兒背向窗戶出神,許久之後,他才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驚魂未定道:

  「親娘咧,還真是院長的章印……」

  …

  聞潮生到了翰林的第三樓,見到了張拾得後,他即刻想到在苦海縣時程峰與他講過的那些,但如今與院長之間有了約定,倒也不必費盡心思從張拾得那裡獲取關於忘鄉台的更多線索了,而且張拾得作為書院翰林的管理員,知道的必然遠不如院長他們知道的更深。

  對方是個頭髮斑白的中年人,看上去年紀要比一層樓的那位管理員小很多,淺聊的時候才知他們竟然是同歲,張拾得的面相看上去要陽光許多,頭髮因為太長而彎彎翹翹,他同樣是一個極為喜愛看書之人,這省去了聞潮生許多繁擾,當他不知自己需要看的書籍在什麼位置時,只需要去問張拾得即可。

  張拾得很好說話,不時也會與聞潮生討論一些關於修行上的事,有趣的是,他在闡述很多關於儒術修行上的問題時,講述得要遠比書院裡的那些教書先生更為透徹。

  但這個人……沒有修行過儒術。

  聞潮生背對著陽光正好的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頗為驚異地看了一眼張拾得。

  「您過去也該是書院裡的學生,為何不修行儒術?」

  張拾得坐在自己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忽而停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笑道:

  「每個人修行的目的不同,方式不同,你瞧瞧我,平生不愛混跡江湖,書院裡的紛爭亦與我無關,每日最愛做的事就是在這翰林中看書,思考,而書院這等安全的地方,未來大概率不會有什麼紛爭戰火,我更不需要與人動手打架,而我也清楚自己絕非聰慧靈敏之人,既然如此,我何不將自己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己喜愛的事情上?不與人爭個高低,我就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讀書,將修行投入到破境上。」

  「人生百年,我過了一半了,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所以才更要珍惜。」

  聞潮生點頭附和:

  「這點我同意,時間不等人……所以您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一個月之內突破四境?」

  張拾得臉上的笑容收斂。

  「沒有。」

  「不過我看出來,你很急。」

  聞潮生緊抿的雙唇徐徐放鬆了下來,自嘲道:

  「急不可耐啊。」

  張拾得沒有因為聞潮生急於求成的心理而批評他,兀自端起了茶杯,吹了口氣,飲下熱茶,而後笑道:

  「書院以前出過一個五日破四境的學生,聽說一知沒打過他,我還挺驚訝的……但總歸世上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總會有人完成,你可以去試試。」

  「萬一成了呢?」

  聞潮生由衷地與他道謝,此後在翰林中沉寂三日。

  三日後,他讀完了「外十三」與「中九」共計二十二門儒術的基本運作原理,從中獲得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壞消息。

  那便是這二十二門儒術的催發原理以及根本,皆需要丹海的協助。

  聞潮生沒有丹海。

  這二十二門儒術他玩不轉。

  所以,他還是只能用劍。

  但問題是,聞潮生從呂知命那裡學來的東西並不多,領悟的劍意既不夠深,也不夠雜,攻擊手段比較單一,對付三境的修士尚且夠用,簡單粗暴,可一旦面對四境的修士便開始捉襟見肘。

  他又與阿水不同,後者用同一招對敵,叫做返璞歸真,一招一式人家防不住;他老用同一招對敵,叫做黔驢技窮,一旦被敵人摸清楚攻擊套路,便會陷入被動。

  「得想個其他的法子才行……」

  聞潮生立於樓閣階梯旁的窗台前,望著外面小雨淋漓,他準備暫且離開這裡,回去好好清洗一下自己。

  「喝杯茶?」

  張拾得溫和的聲音響起,聞潮生看著他遞來的那杯茶,不免想到了當初在呂知命小院兒里飲下的兩杯,想著自己當初臉皮就應該再厚些,多找呂知命討兩杯茶喝。

  回去洗了個澡,好好將一身濁氣洗淨,聞潮生一覺睡到了星夜稀疏之時,醒後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忽然穿好衣服,起身離開了書院……

  …

  PS:簽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