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斬春(四)

  無論在任何時候,鳥翁都顯得與眾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雖身處江湖,但對於江湖中的事情已然懈怠,沒有其他人的激情或是狠勁,路上除了幫忙給消息之外,就是餵鳥。

  一些人只當鳥翁是性情如此,但這行人里只有仲春知道,鳥翁是真的年紀大了。

  今年待到夏日六月,鳥翁九十有八,早該是退出江湖的年紀。

  相比較於雷明,仲春似乎完全不擔心這名曾是寧國公麾下八荒圖之一的人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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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沒有詢問。

  他從不多嘴。

  而且此刻,孟徵還有一件更想做的事,那便是親手處理掉朱白玉。

  先前自己費盡心思,前拉後扯,眼看著就要做掉金蟬,卻不曾想最後被朱白玉鑽了空子,害得他功虧一簣,孟徵這些年沒吃過多少虧,如今更是跟著仲春在做事,這口氣絕沒有咽下去的理由。

  …

  而在仲春這頭入場的時刻,聞潮生這頭已與朱白玉悄然前往了沉塘寶藏線索所在的區域。

  沉塘寶藏的線索在靈仙谷的深處。

  要去那裡,得先出綠林。

  「……綠林出路不多,通往靈仙谷的路只有三條,盡頭必有鳥翁留下的飛鳥相守,林間飛鳥無數,根本無法辨認,還可能仲春等人已經提前留下了些許高手在那裡,我們一動,仲春便知,靈仙谷腹地常年瘴氣圍繞,偶爾才會散開一次,因此深處沒有詳細地圖,我身上攜帶的防止瘴氣的藥物不多,谷內為環形絕地,沒有其他出口,咱們拿到線索之後必定得原路返回,若仲春等人提前預伏在外,屆時咱們便是瓮中之鱉。」

  朱白玉手中拿著地圖,對於接下來的行動有些擔憂。

  作為一名曾經在邊關領過軍的人,朱白玉非常清楚,任何時候不給自己留退路都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

  領軍者一時的疏忽,葬送的可能就是全軍所有人的性命。

  「只需要查看有沒有人守住即可,若只有鳥的話,我有方法可以解決。」

  聞潮生說著,四人小心地在林間潛行,偶爾遇見一些人,朱白玉與阿水便會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

  到了第一處出口,阿水仔細觀察了一下,經她確認後,那裡只有一名三境的人在樹上守著。

  「這是……陷阱?」

  小七有些不太相信,疑神疑鬼地看向周圍。

  如此重要的區域,仲春只派遣一名三境的人前來看守,想想都覺得詭異。

  潮生說卻道:

  「在仲春眼裡,她的敵人不是我們,而是寧國公殘部,兩方對壘,其實從老朱的經歷不難看出,寧國公的殘部勢力依舊龐大,極難對付。」

  「齊國武者千千萬,的確有不少四境高手,但這些人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那幾個出口,仲春一處留一個四境,可能會影響林間戰局。」

  「三境的人在這裡正好。」

  「他雖攔不住我們,但人死了會從樹上墜落……鳥會飛。」

  小七恍然,心頭暗驚。

  原來那名樹上地三境武者根本不是用來阻攔他們的,而是一個……哨點。

  人命做的哨點。

  「尋常混江湖的人皆為名利而來,沒誰會明著往火坑裡跳,這不是什麼臨時組建的江湖勢力,根本就是豢養已久的死士。」

  朱白玉眸光漸凝,他們四人竟被一名三境的人堵在了此處。

  「沒別的辦法了?」

  阿水盯著聞潮生,後者想了想回道:

  「如果此地僅有一個人或是一群鳥,都還好說,我都辦法在對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其中,但現在……沒有了。」

  阿水:

  「不,還有一個辦法。」

  三人看向她,後者認真道:

  「我進去。」

  見她這麼一講,聞潮生忽地記起,阿水有著百毒不侵的體質,哪怕是朱白玉這樣的四境修士,也無法長時間生活在瘴氣之中,但阿水似乎對此沒有所謂。

  「她真堵著我,我便不出來。」

  「有本事來裡面找我。」

  幾人一合計,覺得這方法可行,於是便跟阿水做了布置與後續的聯絡,隨後幾人來到了靈仙谷的入口處,朱白玉飛針一出,頓時屍落鳥飛。

  大片飛鳥自周圍樹梢驚散,誰也不知其中那哪只才是鳥翁的眼線,

  「水爺,速去速回。」

  小七叮囑一句,阿水微微點頭,與聞潮生對視了一眼,轉身快速沒入了遠方墨綠色的瘴氣之中。

  即便隔著數十丈,三人也能聞見其中的異香,為了預防萬一,朱白玉仍是給了阿水一些能解瘴毒的藥丸,接著,他們很快也消失在了此地。

  …

  綠林的另一頭,仲春三人入境,一隻飛鳥自遠處飛來,撲閃幾下翅膀之後,精準落入了鳥翁的掌心之中,後者平靜地撫摸了一下它的頭,接著又給它餵了幾粒吃食,隨後才偏頭對著仲春道:

  「他們進去了。」

  仲春看向了孟徵:

  「帶上你所有的人,還有之前我安排給你的那些,去把出口堵住。」

  「靈仙谷瘴氣恒生,他們必然速去速回,不會耽擱太久……我這裡也不會耽擱太久,你只需拖住即可。」

  對於這個差事,孟徵自然是求之不得。

  剩下二人緩緩行於林間,鳥翁雙手互插入打著補丁的袖兜之中,望著前方坦途,他打破了許久的緘默。

  「你打算一個人對付他們?」

  仲春背脊筆直,她身上有種難言的貴氣,貴到總讓人覺得她該是王室中的一員,而不是依附於其間的門客。

  「不是還有你麼?」

  「怎麼,面對以前的老同行,下不去手?」

  鳥翁淡淡道:

  「那倒不是,活到這個歲數,基本什麼都看得不重了,以前真正年輕時交往的朋友,剩下的沒幾個……甚至有些朋友的兒女都已經離世了。」

  仲春道:

  「王爺也是厲害,能從寧國公那裡將你這般的人才納入麾下。」

  鳥翁道:

  「平山王確實厲害。」

  仲春平視前方,全然忽視了於古木林間窺視而來的目光。

  「與寧國公比呢?」

  鳥翁道:

  「二位上位的勝負,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見了分曉麼?」

  仲春笑了笑,長吁一聲,感慨道:

  「五年前,他一敗塗地,可他就是不信邪,非得再來一次。」

  「可這五年的時間裡,他卻沒有分寸的長進。」

  頓了頓,她望著前方巨石上屹立的幾道人影,微微搖頭。

  「他們也是。」

  「高夫那麼鋒利的一把刀,被王爺用趁了手……他們怎麼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