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角逐(二)

  林間某處,蟄伏於一根參天巨木之上的聞潮生四人已然聽見了遠處的喊殺聲,然而木冠羽豐,他們的視線受阻,這綠林為他們提供天然的屏障之外,也阻礙了他們偵察敵情。

  聽著不同地方傳來的喊殺聲,小七覺得時機已到,他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如今寧國公殘部與仲春他們已經戰作一團,聽這喊殺聲該是局勢焦灼,咱們趁此機會衝出綠林,拿到沉塘寶藏,然後直接撤出,在他們沒反應過來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王城!」

  他很佩服聞潮生,因為在此之前,誰也沒有想到這種小把戲能在林中起到這樣顯著的作用,不過朱白玉卻阻止了即將行動的小七,說道:

  「莫急,還沒到時候。」

  小七不解地看向朱白玉,發現朱白玉眉頭緊鎖。

  小七講出了自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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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兩方勢力對壘,往往局勢千變萬化,戰機片刻猶豫便可能貽誤,這是您以前教給我的。」

  朱白玉微微搖頭。

  「小七,這不是領軍打仗,而是江湖紛爭。」

  「兩方人馬對戰是否激烈,不可光從聲音來判斷,事實上,在這林中叫聲越大,越是說明此刻交戰的還不是兩方主力成員。」

  「世間修行武者,實力差距巨大,若是放在平原荒原戰場上,二三境武者但凡悍不畏死,二三千人便可能將仲春這等高手圍困致死,但若是放在這密林之間……只怕五六千都未必能耐她幾何。」

  「你仔細想想,仲春那群四境之人一入這綠林,便猶如虎入羊群,跟他們交手的二境三境嘍囉,能有幾人叫出聲來?」

  阿水此時輕輕嗅了嗅,瞥向了小七:

  「我站老朱。」

  「林間血腥味太淡,聲音大,動靜小,沒死多少人。」

  見阿水也如此,小七便問道:

  「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比較合適?」

  眾人一陣莫名的沉默,最後其餘三人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聞潮生,後者眼神不斷閃爍,低聲道:

  「我與老朱的原定計劃是等仲春動手,但從矛盾爆發的時間與強度來看,仲春與寧國公那邊兒的人似乎對此準備充沛,大家都各懷小心思,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暴露主力,都在試探對方的真實實力與勢力分布。」

  「直白些講,我們拿他們在林中做局,他們很可能也在反過來利用我們。」

  頓了頓,聞潮生身子靠後仰躺,伸出手指彈碎了面前順網而下的蜘蛛,對朱白玉道:

  「至於那些埋伏……若我是仲春,在有鳥翁的幫助下,我根本不擔心你會偷偷潛伏出綠林。」

  「林間飛鳥不知多少,誰也不知哪一隻便是鳥翁的眼線,不過鳥翁應該不敢將鳥兒送進林中,無論是我們還是寧國公的其餘舊部,都已經知道了他的本事,他費盡心血養的鳥是殺一隻少一隻。」

  鳥翁會繼續幫他麼?

  當然不會。

  先前他在仲春的隊伍之中,鳥翁一直沉默,只是因為境況非凡,他如板上魚肉,但凡鳥翁說錯一個字,他便可能萬劫不復,而鳥翁從平山王那裡接到了別的命令,似乎不能讓聞潮生死得過於草率,所以才有先前的沉默。

  若鳥翁真是願意傾力相助,他與朱白玉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而今聞潮生已經從仲春手中脫困,鳥翁自然不會繼續幫他。

  明白這個邏輯之後,聞潮生便不得不提防著那位老人一些。

  「從地圖上看,埋寶藏線索的地方是一處沒有去路的絕地,這頭的事情不解決乾淨,或是境況沒有走入我們預想的那般,那寶藏線索便動不得,寧可不要撤走,也不能白白給他人做嫁衣。」

  「綠林很好,可退可進,但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便越大。」

  「兩方如今都在試探階段,誰也沒有上頭,這意味著無論仲春還是寧國公那頭的領頭人,在大局布局方面是足夠謹慎且有經驗的,挑撥這些人的耐心,光「點火」不夠,還得「扇風」。」

  「再過一會兒,林間若是沒有更大的動靜,老朱就出去放消息,帶著那三名四境的兄弟換上白衣,即刻殺人。」

  白衣殺人,綠衣藏身。

  這是聞潮生為朱白玉事先計劃的第二決策。

  「殺人換上白衣,是否多此一舉?」

  小七眉毛上挑,不予理解。

  對此,聞潮生微微一笑說道:

  「要的便是多此一舉。」

  …

  林間的廝殺仍在繼續,但解決了一處埋伏之地的金蟬望著地面上橫陳的這些屍體,面頰上的表情卻一直緊繃。

  沒過多久,奉他命令前去探查死亡人數的下屬回來,拱手道:

  「金蟬大人,埋伏一共六處,敵眾一百二十七人。」

  金蟬開口,聲音有了微妙變化:

  「仲春設了六處埋伏,才一百二十七人?」

  那名下屬篤定道:

  「是一百二十七人!」

  金蟬沉默片刻,對著那名下屬道:

  「你立刻回去將這裡的情況悉數告知與血鴉,讓他即刻派人前來增援!」

  那名下屬也是個老江湖了,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沒有絲毫耽擱,便朝著回頭路走,可沒走出多遠,林間便傳來了一道獨特的拔刀聲,這聲音尤為清脆,極具穿透力,金蟬聽這聲音便即刻覺得不對,想要過去查看,卻又聽一名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此時才想走,未免太晚了些!」

  他話音剛落,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便被踢飛,在地面上滾落數圈,直至金蟬腳下。

  正是方才準備去報信之人。

  隨著前方那道身影撥開密叢而來,站定,金蟬面容上的陰翳之色又深重了幾分,字眼仿佛是從牙縫之中擠出:

  「白猿老生,孟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