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舊事(二)

  「寸草隱」。

  對於這門奇功的效果,聞潮生並不陌生,因為早在萬石峽中,他便見到了仲春險些死於一名隱匿自身實力的弓手手中,想來那名弓手便是從秋葵那裡學會了這門功夫。

  當初在程峰的這間院兒里,阿水也沒能察覺出秋葵的不正常,足以說明這門功夫的厲害。

  「秋葵的確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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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聞潮生極不喜歡這嘴碎的侏儒,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很難纏的傢伙,若非大意中了桃竹仙的毒,自己今日定不能活著回到苦海縣。

  「但我記得,秋葵不應該是在為平山王做事麼?」

  話題由秋葵開始發生了轉折,程峰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寧國公當年出事之後,樹倒猢猻散,麾下有大批的門客沒有去處,不得已只能投奔當時情勢最大的幾名王族侯爵,譬如平山王,譬如秦侯等。」

  「秋葵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國公當年雖說對待自己門卿待遇不錯,但這裡面卻有大問題……寧國公麾下的諸多門卿皆是從邊關塞外的公國小國招募而來,他給了這些人「客卿」的身份,也每年花費著巨大的財力豢養著他們,當寧國公還在時,他們自然可以拿著寧國公給予的俸祿在王城之中肆意瀟灑享受,但若是某一日寧國公不在,或是他們背棄了寧國公,那這些人在齊國便沒有任何立足之地,因為寧國公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予他們「齊國人」的身份。」

  「除非他們事先存好了錢財,拿著這些錢去偏遠一些的地方賄賂當地官宦,買一個齊國人的身份,或是去陳、趙碰碰運氣。」

  「但能在王城那樣花紅柳綠之地存下錢財的,少之又少,潮生兄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聞潮生微微點頭。

  「千言萬語,無非一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而且寧國公本身便是齊國的一座巍峨高山,有幾人能想到這樣的一座山日後會忽然塌掉呢?」

  「更何況,江湖人居安思危者便少,腦袋掛在腰間,誰也不曉得活過了今日,還能不能看得見明日的太陽,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只是從這件事也能看出寧國公此人心思頗深,用這樣的方式來拴住自己的下屬,不僅財富最終回流王城、回流自己手中,還能養出一大批忠心耿耿的狗。」

  程峰聽著聞潮生講述的這些,沉吟片刻後,贊道:

  「潮生兄活得通透。」

  「後來寧國公出事,但畢竟沒有真的死去,只是暗中被悄無聲息地軟禁起來,他爪牙那麼多,總能有一些暗中蟄伏,在等待為其恢復榮光的一日,那時他們的分量自然也與其他客卿不同。」

  阿水半偏過臉,望著聞潮生:

  「此事瞞天過海,但寧國公還有這般多的爪牙蟄伏江湖,消息怎麼會傳不到齊王那裡……」

  聞潮生道:

  「不是傳不到,而是不敢傳。」

  「寧國公與齊王的關係很好,深得齊王信任,所以只有齊王以為他死了,他才能活,而當某一日齊王得知他沒死……那便是他的死期到了。」

  「阿水,你得明白,平山王不會留下任何給寧國公反咬一口的機會。」

  「另外,倘若寧國公死了,他麾下那些豢養的門客的生財大夢也便跟著一同淪為了泡影,因此只要寧國公一日還在平山王手中,這件事便誰也不敢亂抖。」

  阿水皺著眉毛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道:

  「這些人心可真髒啊……」

  頓了頓,她又對著聞潮生道:

  「我沒說你。」

  聞潮生道:

  「我知道你沒說我。」

  程峰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小事,也是關於寧國公,這件事在江辰生師兄留下的手札里簡約提過一筆,後來他還劃掉了許多地方,所以真假也無法追究,潮生兄姑且當野史聽聽。」

  聞潮生:

  「講。」

  程峰道:

  「當年江辰生師兄跟隨了寧國公三年,參與了許多事情,所以知道的秘密也甚多……在手札中記載,寧國公府內有一處特別的寒潭,潭水每至夜晚子時就會清空,下方則有一道陷阱門,門內通往一座巨大監牢,江辰生師兄當年無意進入時,聽見地牢內有極為可怕的悽厲慘叫,還有一股濃郁的死氣臭氣瀰漫,不知下面究竟在做什麼,好在師兄當年好奇心不甚,知道這是極為危險之地,沒有貿然深入,淺淺查看一番之後便離開了。」

  「當然,關於他當初究竟在那座監牢里見到了什麼,師兄全都劃掉了。」

  他說完後,見聞潮生埋頭沉思,便不住問道:

  「潮生兄在想什麼?」

  聞潮生意味深長道:

  「我在想……寧國公如今是不是就被關在那裡?」

  這種事情自然極難證明,那座府邸如今和地府沒什麼區別,陰間得駭人,聞潮生完全沒有第二次進入的念頭。

  程峰與他說,關於寧國公他只知道這麼多,聞潮生轉念又問了他關於「忘鄉台」一事,程峰猶豫了很長時間,似乎覺得這件事情講述出來對於聞潮生並沒有好處,而且還有與人承諾在其中,他便只給聞潮生指了一條路:

  「潮生兄回書院後,可以找一個人,叫「張拾得」,這人是書院翰林的三位管理之一,他知道關於忘鄉台的所有事。」

  「而今抱歉……我真的不能說。」

  聞潮生倒也沒有難為程峰,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最好還是別將修行落下。」

  程峰微微一怔,不曾想聞潮生忽然提到了修行的事。

  「潮生兄怎麼忽地說起這個……」

  聞潮生笑道:

  「書院有個人在找你,此時不找,未來也得找上門來。」

  「如果你沒有修為,他很可能會一拳直接打死你。」

  程峰瞪著眼:

  「這……不能吧?」

  「我在書院應該沒有與哪位同門結下過如此深仇大怨。」

  聞潮生立於風中,目光淌著艷陽注視著程峰。

  「徐一知。」

  程峰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道:

  「我與徐師兄只是簡單切磋過一次,根本不熟,何來仇怨?」

  聞潮生見程峰如此正經、如此認真地講述出這傷人的話,感慨道:

  「你口中的「根本不熟」,便是他想要打死你的原因。」

  「他沒日沒夜的修行,抵不過你五日之功,被你一招擊敗後,將你當成了畢生勁敵,卻不曾想自己在你的眼裡只是路邊的砂石野草……」

  程峰撓了撓頭。

  「徐師兄……太執拗於「勝」了。」

  「未來若有機會,我好好與他道個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