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最好全力以赴

  朱白玉又覺得自己這輩子很久很久沒有這麼窩囊過了,他對著還在吃飯的聞潮生說道:

  「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麼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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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七個人杵這裡,但凡咱這兒坐著的不是天人,估計都得栽。」

  聞潮生含糊道:

  「也不一定,平山王肯定不是天人。」

  朱白玉:

  「他要另算。」

  桃竹仙一隻手輕輕摁在了聞潮生的肩膀上,驚訝道:

  「你怎麼還在吃,你這麼餓?」

  聞潮生指著她:

  「我這麼餓,你們都有責任。」

  高夫冷笑道:

  「如果不是幫大人辦事,你第一個死,沒機會講話。」

  聞潮生一怔,隨後放下了碗筷:

  「你好邪惡,我只是貪吃一點,又沒惹你,你張嘴就要我第一個死。」

  高夫單手握住了腰間的一柄長刀,目光微移:

  「你運氣不錯,他應該會死在你前面。」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就是朱白玉。

  「大人不讓城中見血,拖出去殺,記得分屍埋,別留下痕跡。」

  仲春交待。

  朱白玉想最後掙扎一下,沉聲道:

  「一群卑鄙小人,平山王麾下的門客難道就只會使些這種下作手段?有種等我藥效過了,我一個打你們七個!」

  仲春果斷拒絕了他的提議:

  「那不行,等你藥效過了,我們七個都跑不過你。」

  高夫一隻手拽著朱白玉的脖頸,宛如提小雞一般,準備將他拖走,聞潮生忽然開口道:

  「你們還真不能殺他,至少現在不行。」

  幾人目光挪向了聞潮生,聽他繼續說道:

  「你們來抓我們,肯定是與寧國公的事有關,那個從寧國公府中帶出來的方塊里開出的線索只有我與他知道,所以你們不能殺他。」

  高夫眉頭微微一皺:

  「留你一命不就行了。」

  聞潮生委婉地回道:

  「你把他殺了,我可能會忘記那個方塊裡面開出的線索。」

  高夫這回聽明白了,他冷笑:

  「如果你忘了,那你就會死。」

  聞潮生:

  「如果我死了,你們就沒法回去交差。」

  高夫扔掉了手裡拖拽的朱白玉,朝著聞潮生走來,似乎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些教訓,但被桃竹仙攔住:

  「你別虎了吧唧的,這小弟弟身板兒脆得緊……他不開口,我自有辦法,這幾年配了那麼多奇毒,都不致命,卻可以讓人生不如死,正好拿潮生小弟弟試試。」

  高夫聞言,面帶同情地看向了聞潮生:

  「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的運氣很不好。」

  聞潮生沉默著沒說話,朱白玉也沒說話。

  仲春看了一眼沉默的聞潮生,忽然說道:

  「你想救他?」

  聞潮生誠實回答:

  「想,但不一定能救。」

  仲春對著桃竹仙道:

  「今夜把他交給你。」

  言罷,她轉身翩然而去,聲音在微冷的夜風中迴蕩著不休的寒意:

  「聞潮生,如果你能撐到明兒早上雞鳴之時還未開口,我留朱白玉一命到廣寒城。」

  能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行為,代表著她打心底里沒將聞潮生當作對手,甚至沒將聞潮生當作是自己的敵人。

  千言萬語彙成了一句話,便是——她眼中的聞潮生實在太過弱小,不配。

  二人被秘密帶離了此地,小築內的其他人甚至完全沒有注意到朱、聞二人失蹤,更沒有發覺有人潛入過。

  這裡並非銅牆鐵壁,進來的那七人更不是江湖宵小。

  於是在這裡已經沉默了許久的小築,今日迎來了他最為燦爛,也最為危險的一夜——有七名它根本容不下的大人物來到了這裡,並從中帶走了它的主人。

  …

  「外頭下雨了嗎?」

  一處黑暗的房間內,聞潮生渾身裹著被子,瑟瑟發抖。

  被帶到這裡來之後,他與朱白玉分開了,桃竹仙給他吃了一粒黑色的伸腿瞪眼丸,走之前,聞潮生想起了自己前世看過的「濟公」,心裡驟然起了陰影,問她說這不會是從你身上搓下來的吧?

  桃竹仙那張笑臉立刻黑得嚇人。

  她先問了聞潮生一句「在你眼裡,我有這麼髒?」,接著還沒等聞潮生回答她,她又冷笑著對聞潮生道:

  「到了後半夜,你會寧可這是從我身上搓下來的泥。」

  她的話應驗了。

  一個時辰之前,聞潮生周身如烈火炙烤,皮膚痛得似乎要被燒成焦炭,那種疼痛他兩世皆未經歷,但聞潮生不想叫出聲,他告訴自己,這些痛跟生活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過了半個時辰,他修改了自己淺薄的想法。

  他真心實意地覺得,還是生活的痛要更好一些。

  火燒之後,又是刺骨。

  與體表那難以言喻的劇痛相比,這種刺骨的陰寒引起的肌肉痙攣雖非疼痛,但那種講不出口的難受卻同樣可怕,聞潮生覺得自己好似置身冰窟之中,滿面豆大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只要開口,朱白玉就會死,不過他也不必再受這樣的折磨。

  聞潮生不是什麼受虐變態狂,誠然他的忍耐要強過尋常人許多,但只要是人,耐受性就有一個極限。

  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耳邊兒總能聽到那雨滴聲,忽遠忽近,聞潮生一直在內心暗示自己,反正又不會死,難受與爽皆是感覺,為何不能一視同仁?

  門口始終站著一個黑影,聞潮生覺得那是桃竹仙,但隨著那人進來之後,聞潮生才勉強從眼前的重影里看見,是一名瘦削的老頭。

  「下雨了?」

  聞潮生還是這句話。

  老頭關上了房門,坐在一旁,看著聞潮生道:

  「能聽清楚我說的話麼?」

  聞潮生裹在被子裡,頭暈目眩,他索性將眼睛閉上,用乾澀的喉嚨吐出了沙啞疲倦的聲音:

  「能聽見。」

  「你又是誰,來做什麼?」

  老頭道:

  「平山王很信任你,這一次出來尋你們的人,幾乎是他手中門客最頂尖的一批了……當然,我不算。」

  聞潮生艱難地咀嚼著他口中的那個「信任」。


  「等等,我沒見過他,他知道我?」

  鳥翁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聞潮生,只是問道:

  「還能看清楚東西嗎?」

  「能。」

  「記性如何?」

  「還不錯。」

  鳥翁徐徐起身,來到了聞潮生面前,從袖中拿出了一張字條,攤開給了聞潮生看:

  「把上面的內容背下來。」

  聞潮生艱難地睜開眼,看字全是重影。

  「這什麼,你拿近些。」

  鳥翁將字條給了聞潮生,而後又從身上摸出了一個竹筒,仰頭喝了一口裡面的清水,沉默片刻,他將竹筒遞給了聞潮生:

  「喝一口,會好點。」

  聞潮生顫抖的手接過竹筒,仰頭直接給他喝了個精光,而後才還給鳥翁。

  冰涼的水入腹,的確好了許多,眼前的重影症狀得到了緩解。

  他沒去管鳥翁來找他的動機,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字條。

  「為什麼給我看這個?」

  聞潮生只花費了很少的時間便將字條上的內容牢牢記住,鳥翁從他手裡拿過了字條,用房間裡的燭火點燃,而後親眼目睹著它化為了灰燼。

  「平山王讓我轉告你一句,這一次你最好全力以赴,有什麼本事全部拿出來……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鳥翁說完這句話,便推開了房門,消失在了夜幕中。

  PS: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