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嘴硬

  是夜,月明星稀。

  那片靜謐幽深的銀杏林中,風吹動樹葉時,忽有蟲鳴奏樂,一下兩下,一聲兩聲,驚擾了閣樓的安寧。

  說不出那是什么小蟲,王鹿經過時尤有心事在眉,腳步亂而重,路過銀杏小道便打亂了風聲與蟲鳴聲,上樓時,又打亂了謐謐燃燒的火燭與杜池魚即將落於紙上的墨漬。

  她望著站在了門口的王鹿,放下了手中的筆,問道: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何事這般驚惶?」

  王鹿仍是十分恭敬地對著院長躬身行禮,接著匆匆便道:

  「院長,今日出了大事,那思過崖里的聞潮生真的斬了書院同門的胳膊,而且還斬了六條!」

  「其中一名叫做彭展春的師兄因為被聞潮生砍下一根臂膀,導致行動不穩,離開思過崖的時候不慎墜入了山崖,那彭展春是刑部侍郎彭有傳的大兒……」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關於彭展春的事情之後,又提到了另外一個人:

  「……還有柳稚島,柳家的嫡長子,他今日去找聞潮生,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別人都是剁一條胳膊,他被剁了兩條,後來師兄弟們講,柳稚島叼著自己的胳膊去了太醫閣,龍太醫倒是將他的胳膊給他縫合上了,不過聽太醫那意思,因為柳稚島失血過多和一些其他什麼因素,導致柳稚島的右臂能不能像原來那樣使用還是二話。」

  他詳細地為院長講述了今日去思過崖挑戰聞潮生的那些師兄師姐們的慘狀,言罷後,忽見院長面前茶几上的火燭閃爍一下,緊接著便聽院長道:

  「是把好劍,磨得不賴。」

  王鹿嘴角抽抽一下,躊躇片刻,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

  「院長,這恐怕未必是件好事。」

  「書院中的師兄師姐們,不少在王城中都頗有些身份,家族與王族相通,回頭若是他們要鬧起事來,怕是要給書院惹來不少麻煩……若是書院真有心要收這位師弟,您要不下個令,讓書院的那些師兄師姐們別去思過崖惹麻煩……」

  杜池魚自顧自地喝了一口茶,盯著面前抄錄的書籍說道:


  王鹿見狀,立時便曉得院長多半沒有聽他說話,其實他面對院長時壓力一直很大,但這件事關乎書院,王鹿覺得自己還是得說說。

  他入門三年,在書院會考中一直墊底,縱是他格外努力,偏生資質平平,一直未曾跨過龍吟這道坎,當初書院內部的先生見他實在愚鈍,便聯繫了王族,想要隨便給他安排一個小官,藉機將他踢出書院,最後是院長開了金口,將他留在書院偶爾為她做做事,他如是方能留下。

  王鹿當然不想去官場,他的祖父與父親都是在官場上惹出了事才橫死,他深知那是龍潭虎穴,絕非好地。

  隨著他再一次提起了柳稚島那些師兄師姐們的家族,院長聽了一會兒後,抬頭時問道:

  「他們是誰?」

  王鹿沉默許久,但凡稍有情商,也能聽明白院長的決定,於是他住了口,交代完今日的事情後,他便跟院長拱手道別,走的時候,王鹿想到了那個跟聞潮生來自於同一個地方的人,語氣有些懷念道:

  「院長,程峰師弟還會回來麼?」

  繼續抄書的杜池魚聽聞此言,手中的筆墨略作停頓,她想了想說道:

  「回來做什麼,最好還是別回來。」

  王鹿呼出一口氣,點點頭下樓去了。

  他走後,杜池魚抄書時似乎又回想起了自己那名關門外的關門弟子,想到了一些稀疏平常的過往,想到了程峰的那雙平凡又不平凡的眼睛,忽然感慨道:

  「多好的一朵花,可惜,插在了牛糞里。」

  …

  聞潮生連斬書院龍吟中品學生的六根臂膀之事,已如風雷在書院中傳播,幾乎除了那些閉關之人,或是一心潛修不問外界的學生,都已經對「聞潮生」這三個字開始逐漸熟絡,並且時常掛在了嘴旁。

  此前,書院裡的話題基本都是書生們之間的相互切磋,誰誰誰又成功地勝了誰誰誰,排名如何,在儒術上的修行又如何,再不然便是些八卦,哪位師兄跟哪位師姐示愛,成了一對良人,或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些話題猶如浪花在江河中翻滾,快速出現又快速消失,難免讓人意興闌珊。

  反倒是聞潮生這一次,鬧出了天大動靜,熱度經久不息,愈演愈烈,一大清早,送飯的王鹿都還沒到,便有一大堆人圍在了吊橋這頭,之前被聞潮生斬斷手臂的高敏也在,因為錢財大頭都給了聞潮生,她手中只餘下一些散碎銀兩,高敏便不敢亂花,索性早飯便不吃了。

  因為一些特殊的緣由,高敏並未向族中求助,時候未到,她還要再等半月,家中才會寄錢過來。

  人群中有人一眼便認出了她,用極尖銳的語氣嘲笑道:

  「高敏師妹僥倖撿回了一條胳膊,居然還敢來,不服氣啊?」

  高敏瞥了他一眼,冷聲回懟道:

  「我只是想看看,今天又有哪些倒霉蛋把胳膊留在裡面,而且曹師兄不也來了麼……我觀師兄這般胸有成竹,想來一定是要為三位先生與其他的師兄師姐們復仇吧?」

  說著,她伸手對著吊橋虛引一下:

  「曹師兄,請!」

  那名譏諷高敏的書生面色登時一僵,這時,人群中不知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忽地對著他一拜,聲音清朗:

  「恭請師兄顯聖!」

  他聲音落下,緊接著便有第二、第三人學著那人,大聲說道:

  「恭請師兄顯聖!」

  短短片刻,這人竟被活活架了起來,眼睛瞪大,半晌沒動,也沒講話,高敏便忽然對著他擠眉弄眼:

  「師兄,你別是慫了吧?」

  「師妹我連龍吟境都沒入,便敢進去為三位先生討個公道,師兄堂堂龍吟境高手,豈能不戰自退?」

  被架起來的書生嘴角抽搐,他望了一眼被雲霧遮掩的吊橋那頭,猶豫片刻後,故作深沉地點點頭,揮袖道:

  「罷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

  「一個苦海縣這種破地方來的鄉野匹夫,我就不信他有多厲害!」

  言罷,他雙手負於身後,挺直脊背,傲然立於山崖前,兩個呼吸之後,他大約覺得自己夠帥了,這才運轉身法,沒入雲海的那頭,眾人望著他的背影消失,才終於有人弱弱開口道:

  「曹師兄能打過聞潮生麼?」

  另一人冷笑:

  「打得過個屁,兩月前他才在隱仙峽下方被江飛駒揍過,江飛駒都不是聞潮生的對手,你覺得他能打得過?」

  第三人聲音帶著一抹心慌:

  「那咱們剛才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眾人一陣沉默,直到某個冷漠的聲音出現:

  「我們過分什麼,又不是我們斬的他的手臂,要說過分,難道不是那個聞潮生過分?」

  他的聲音好似為眾人帶來了心安理得的安慰,即刻便有人附和:

  「說的沒錯!」

  「書院這麼多年,門內的師兄師姐們紛爭無數,哪兒有動不動便砍人手臂的說法?」

  「這聞潮生若是活著成為了書院的同門,怕是未來只會為禍蒼生!」

  眾人一陣熙熙攘攘的議論,越說越是義憤填膺,不明白為何書院會看上聞潮生這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將其納入了門內,約莫過去了一刻鐘,遠處的雲山中忽然出現了曹東的身影,他沉默著一步一步走出吊橋,雙臂卻是完好無損。

  見狀,方才還熱切討論的這頭立刻變得鴉雀無聲,直至曹東來到了近前,才有人問道:

  「曹師兄這是……殺了聞潮生?」

  曹東搖頭,略有些心虛道:

  「沒有,我與那聞潮生交手百招,不相上下,我雖未敗,但也奈何不了他。」

  人群中,一位身材嬌小的師妹提出了質疑:

  「曹師兄真的與那聞潮生動過手了,怎麼臉不紅心不跳?」

  曹東一聽這話,「與聞潮生交手百招」都沒有紅的臉,卻在這時出現了一抹紅意,但他只是輕輕咳嗽一聲,回道:

  「我適才在吊橋那頭調息了一會兒,擔心氣息不穩影響到了步伐,從而施展身法時不小心摔落懸崖。」

  又有一人興致勃勃:

  「既然如此,曹師兄可否描述一下方才的戰鬥?」

  「那聞潮生用的是何種功夫?」

  曹東沉吟片刻:

  「他用的該是江湖路數,看不出何門何派,不過他的劍很鋒利……嗯,對。」

  高敏眉毛一揚:

  「他不是用的筆麼?」

  曹東想到了之前被聞潮生斬斷手臂的那幾人所述,心知自己說漏了嘴,快速搪塞道:

  「嗯,一開始的確是筆,但我曹東也非浪得虛名之輩,豈是一根普通的毛筆就能應付?」

  「後來我與他交手八十七招時,聞潮生不敵,竟然用出陰招,抽出了藏著的劍,若不是我經驗豐富,便被他得逞……」

  高敏搖頭:

  「曹師兄,沒打就是沒打,慫了就是慫了,你的武功但凡有你嘴一半硬,也不至於連手都不敢動。」

  一旁的眾人笑了起來,散漫著快活空氣,曹東怒而揮袖,道:

  「你懂個屁,我是……想起自己沒吃早飯!」

  他說完,就要匆匆離開這裡,高敏還在背後不依不饒:

  「曹師兄要不去試試,聞潮生也沒吃早飯!」

  曹東死死攥緊拳頭,面色陰沉得厲害,若不是一旁有那般多的師兄弟們看著,他高低得像以前那樣狠狠教訓高敏一頓!

  不過眼下,他只覺得面龐發燒,想要趕快逃離這裡……

  PS:今天出去吃婚宴了,一更,晚安!

  (實在覺得追得難受的寶子們,可以存一段時間再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