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成了

  程峰忽然由肅穆沉靜轉變成了風風火火的模樣,著實給聞潮生驚了一大跳,還以為這傢伙是鬼上身了。

  「別激動,慢慢講。」

  聞潮生不徐不急地喝了口水,見程峰摸摸索索從自己袖兜裡面拿出了一個藍面金絲鑲圖的小布巾,攤開一看,裡頭包裹著一個耳釘。

  他對他說道:

  「小紅托人給我了一個耳釘,潮生兄幫我參謀參謀,這什麼意思?」

  聞潮生從程峰的手裡接過了布巾,湊近聞了聞,而後將耳釘包裹好扔回給了他,用一種極為嫌棄,像是在打量智障的眼神打量著他:

  「程峰,你是不是天生就缺根筋?」

  「人姑娘給你送貼身的東西,你問我什麼意思?」

  程峰被聞潮生罵得愣在原地一滯,而後又聽聞潮生說道:

  「而且,這院子裡明明就有一姑娘,你不問她,你問我一大老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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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時候腦子被驢踢過?」

  程峰眼神一亮:

  「哎,還真被踢過!」

  「我爹娘以前還在世的時候就告訴我,小時候啊,我天生要比同齡人笨些,三歲的時候,連爹娘兩個字都念不清楚,後來有一次跟著爹下地干農活兒,我無聊就去跟小道上逗那頭拖拽貨物的毛驢,被它一蹶子正好踹在腦門兒上,醒來後我就通了,後來我爹娘都說,我能讀上書,多虧了那頭毛驢……」

  他碎碎念著,好似沒完沒了,聞潮生頭疼地打斷了他:

  「誰問你細節了?誰問你了?」

  程峰尷尬地住了嘴,聞潮生則是偏頭對著藤椅上的阿水道:

  「阿水,你跟他講講,姑娘送他耳釘是為什麼?」

  藤椅上的阿水停止了搖晃,認真思考片刻後,說道:

  「我聽說有些厲害的刺客在殺人之前,會先寄點東西給受害人……」

  阿水說著說著,發現聞潮生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不對勁,立刻回瞪了回去:

  「你叫我講的。」

  聞潮生雙手摁在臉上搓了搓,而後聲音略帶疲倦地對著程峰道:

  「程峰,你給我聽好了,姑娘喜歡你,才會給你寄這些東西,明白了?」

  程峰聞言,臉色給憋得通紅,有什麼話想說,卻愣是說不出口,好一會兒之後才道:

  「……真的假的?」

  他有些心虛地看了看聞潮生那眼神,又立刻道:

  「那,那潮生兄,我這是該回什麼?」

  聞潮生無語地踹了他一腳,道:

  「鴛鴦樓幾步路啊,你腿腳這麼好,能來我們這兒,去不了鴛鴦樓?」

  程峰咳嗽了兩聲,他有些無所適從,先是撓了撓頭,而後手便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那,我先回去,那個啥……」

  他對著聞潮生笑了笑,腳步匆匆,往回走了幾步後又忽然折返回來,雙手搓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潮生兄,可不可以再教我幾句那方面的詩詞?」

  聞潮生瞪了他一眼,罵道:

  「大晚上的,那麼多時間,說什麼不好,做什麼不好,你就惦記你那兩句破詩詞?」

  「她那麼喜歡詩詞,那你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程峰心頭『咯噔』一下,問道:

  「為什麼?」

  聞潮生道:

  「因為就你肚子裡這點兒墨水兒,你這輩子都別想寫過李商隱。」

  程峰臉色一白。

  顯然,那個來自於他根本沒有聽說過的唐朝的詩人李商隱,一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給程峰單純的心靈造成了嚴重衝擊!

  遣詞琢句這一塊兒,他真不太行。

  聞潮生見他那副失神模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給他一下子打醒了。

  「你想屁吃呢?」

  「趕緊回去整理一下,人姑娘喜歡的人,不是你那兩句破詞!」

  程峰如夢初醒,忙點點頭,對著聞潮生拱手道謝後,轉身匆匆離去了。

  院子裡,藤椅搖晃時吱呀吱呀作響,阿水斜視著聞潮生,有意無意問道:

  「你很懂女人?」

  聞潮生呼出口氣,來到了青石板旁坐下,拿起了尚且還有餘溫的筆,回道:

  「倒也不是……我只是一時間想不起還有什麼比較含蓄的詩句來形容男女之間的愛情了,但我若說自己不知道吧,會在程峰面前丟份兒,所以忽悠了他一下,讓他趕緊閃人,別來煩我。」

  「但小紅喜歡程峰這事兒應該是真的,就算不喜歡也沒什麼關係,反正他這人又不會亂來,無非是鬧了一場烏龍。」

  阿水若有所思,轉過頭又合眼開始前前後後晃悠。

  聞潮生正欲落筆開始練字,突然想起程峰先前練字時的模樣,對著阿水的背影問道:

  「對了阿水,先前程峰練字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他身上有些不一樣?」

  他將先前自己從程峰身上感知到的玄妙感說給了阿水聽,後者解釋道:

  「那種狀態叫做『無騖』,並不罕見,許多武者修行的時候,都會進入這種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練習什麼都會事半功倍。」

  聞潮生聞言眸子一亮:

  「怎麼進入『無騖』?」

  阿水回道:

  「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專心做事就行了。」

  她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沉默片刻後,阿水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解釋顯得很沒有誠意,於是又多說了幾句廢話:

  「做事的時候不要刻意去想,越想越沒辦法進入無騖狀態,就跟睡覺一樣,如果你總是去想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睡著,那就會一直睡不著。」

  她說完,聽到聞潮生回應了一聲,便不再繼續多說,眯著眼睛躺在藤椅上休息。

  前前後後搖晃的時候,這種舒適感的確讓人犯困。

  不知過去了多久,阿水覺得口渴,想讓聞潮生幫她拿壇酒過來,她一轉頭,便看見聞潮生專心致志地在青石板上練字。

  她仔細瞧了瞧,聞潮生並沒有進入所謂的無騖,但他的確夠認真,連她的凝視都被忽略了。

  打了個哈欠,阿水從藤椅上起身,無聲無息走過了聞潮生的身邊,在房間門外拿起了一壇酒,掀開了封蓋,抱著酒罈直接仰頭就灌。

  她痛飲一番後,才抱著酒罈來到了聞潮生身後,看著他倒寫著那個『永』字。

  聞潮生寫得很慢。

  石板上還有些歪歪扭扭,未曾完全乾涸的水漬。

  只是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感覺,落筆格外慢,格外有力。

  握筆的指腕,不見絲毫顫抖。

  點提橫挑。

  一個已然完全看不出是倒寫的『永』字,赫然呈現於青石板上!

  握筆的聞潮生眉頭一挑,嘴裡喃喃道:

  「成了。」

  …

  PS:今天一更,明天三更補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