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湖間垂釣

  聞潮生告訴阿水,而程峰這種性子的人,在王城也沒有什麼仇家,闌干閣既然放他走了,還如此盡心盡力地幫他掩飾身份與行蹤,自然不可能殺他。

  因此,唯一可能想要殺死程峰的,就是跟淳穹背後有關的『那位大人』。

  可如今淳穹已經徹底跟陸川、跟王城的那位大人決裂,他雖然城府比起陸川要稍顯稚嫩,但人仍是十分精明,能想得明白此刻他再向那位大人表忠心,想要重歸於好是不可能了。

  苦海縣的所有事情一旦落下帷幕,他會成為第一個祭天的人。

  「不是為了尋仇,他找闌干閣被遣返的學子,難道……」

  阿水心思本比較直,但與聞潮生耳濡目染久了,多少沾點兒,此時內心浮現一個荒謬的想法。

  聞潮生看了一眼低頭認真思索的阿水,道:

  「你再走幾步就撞樹上了。」

  阿水一怔,抬頭時目光茫然了一剎。

  「哪兒來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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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潮生咳嗽一聲,道:

  「沒樹,我見你思考得這麼認真,逗逗你。」

  阿水斜視他一眼:

  「逗完了?三壇酒。」

  聞潮生臉上的笑容立時變得勉強不少。

  「你這也是逗逗我?」

  阿水搖頭,語氣嚴肅:

  「我是認真的。」

  聞潮生的笑容消失了,他抽了自己一嘴巴,心裡罵道自己真是『醉劍』。

  一旁的阿水見狀嘴角微揚,只是霎那便消失不見,接著說道:

  「淳穹找程峰,可能是想要尋求進入闌干閣的經驗。」

  這個想法多少有些荒謬,但聞潮生卻附和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是個好消息,回頭我既可以幫幫淳穹,加深一下我們的利益關係,還能讓程峰免受波及,過過清靜日子。」

  阿水略帶鄙夷地看了聞潮生一眼,她已不是第一次領略到聞潮生的無恥了。

  「你分明就想兩頭吃,講得這般好聽。」

  頓了頓,她忽然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話鋒一轉:

  「聞潮生,你這麼無恥,城府又這麼深,未來若是做官,必然能成大器。」

  聞潮生嗤笑聲:

  「我倒認為我這種人心太小,做不得官。」

  「我若是做官,朝堂必然腥風血雨,江湖民不聊生。」

  此時距離正午尚早,但二人已經來到了七殺堂,聞潮生如今是七殺堂的貴人,阿水他們又得罪不起,七爺哪裡敢怠慢,立刻開始安排廚子正午為二人準備上好酒好菜。

  距離吃飯尚且還有好一會兒,於是七爺便邀請聞潮生與阿水去沔湖上泛舟釣魚。

  這片水域被淳穹交由他們看管,平日裡儼然成了七殺堂的私家領域。

  幾人泛舟於寬闊湖面上,從木壺裡撒下餌料,接著三根釣竿自舟上拋出,聞潮生將從程峰那裡拿到的信交給了七爺,囑咐他走官道送到廣寒城,切莫讓人看出了端倪。

  這件事對七爺來講並不算難。

  他收信時,二人面前的湖面上淡淡漣漪起落,只見阿水手輕輕一提,一條巴掌大的魚兒便從水中躍起,落入了她身旁的魚籃中。

  七爺見狀誇讚道:

  「水姑娘今日魚運不錯啊。」

  阿水不語,只是一味喝酒,眯著眼睛盯住湖面。

  面對她的沉默,七爺也不覺得尷尬,他巴不得阿水一直不開口,像塊石頭在船上待著。

  聞潮生這時又將淳穹先前擔憂的事情講述了出來,七爺聞言沉吟片刻,抓了抓下巴,聲音憑空多了幾分疑慮:

  「這些天七殺堂不敢絲毫懈怠,一直在摸索收集著忘川的行蹤與消息,但在縣城內,他們的確安分守己,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聞潮生瞟了一眼湖面的遠方,問道:

  「那縣城外呢?」

  七爺:

  「縣城外太大了,七殺堂人手沒那麼多,而且沒有了平民百姓做掩飾,再加上這一下便是接連數日的大雪,能夠收集到的情報著實有限……」

  他的聲音被寬闊湖面上冷風一吹,多了些沙啞與不清晰。

  「但最近,七殺堂內倒是有人從縣城北部出城砍柴的縣民嘴中得知了一件奇異的事,那些縣民在行王山的山腳總能見到些人入山的痕跡。」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怪事,尋常哪怕是冬日,仍然會有些獵戶趁著雪停之時進山碰碰運氣,不過這幾日大雪不停,正常人誰會往山里跑?」

  「莫說是尋常百姓,就是一些修為尋常的武者入了行王山,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聞潮生倏然偏頭。

  「行王山?」

  三個字,瞬間將聞潮生的精神宛如弓弦一般拉緊。

  不為其他,當初劉金時留下的最關鍵的線索就藏在行王山中,而且那張字條上清楚地寫著『雨霧天』三字。

  雨霧與雪霧混通,能在雨霧中看見的東西,興許也能在雪霧中看見。

  大雪中入山的人不可能是縣民,要麼就是忘川,要麼就是白龍衛,聞潮生更傾向於前者。

  但忘川的人沒有拿到線索,他們怎麼會去行王山中找東西?

  …

  一瞬間,聞潮生的腦海中浮現了許多可能。

  見他表情不對,七爺很知趣地沒有再開口說話,他只盯著自己面前的湖面。

  直至現在,竟然一條魚都沒有上他鉤。

  再觀阿水那頭,魚簍之中已經不知不覺多了五條魚,最大的一條看上去有三五斤。

  聞潮生則是注意力全不在魚竿上,一條機敏的魚兒吃光了他魚鉤上掛著的魚食,然後悄然溜開,對此,他毫無察覺。

  天光之下,湖面泛起了魚鱗一般的波光,服侍在七爺背後的人看見遠處有人招手,這才俯身在七爺的耳邊說了幾句。


  聞潮生回神,起身與七爺下了蘭舟,回到七殺堂,酒足飯飽後,七爺懂事地又送了聞潮生二人四壇好酒,親自將二人送出了七殺堂。

  走前,聞潮生將七爺叫到了一旁,在他耳畔竊竊私語幾句,七爺表情微妙,隨後點點頭,道:

  「小事,你放心,他但凡一出縣,我第一時間派人知會於你!」

  得到了七爺的答覆後,聞潮生這才與阿水一同離去。

  路上,他拐了另一條道,阿水便問道:

  「你要去見淳穹?」

  聞潮生略有些詫異,失笑道:

  「可以啊,這你都猜得到?」

  阿水喝了口酒,懶懶道:

  「你本來在苦海縣就沒認識幾人。」

  「今日程峰、七爺都見過了,而且這條路是往縣衙那頭開的,不好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