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需要一把刀

  對於馬桓的遭遇,呂夫人似乎格外感同身受,院子裡呂知命精心打養的花草終於被白雪厚厚鋪上了一層,她眼神迷離,被微風吹起的銀髮仿佛也成了雪。

  「天道輪迴,因果循環,我們這些人,一生做的壞事太多,手上染的血太厚,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是那小姑娘的劫,更是馬桓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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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作惡太多,現在才想退出,終歸是晚了。」

  「他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呂知命看向她,溫聲笑道:

  「娘子,天人大劫之後,你變得信命了好多。」

  呂夫人與他對視,認真道:

  「不是天人大劫之後,而是自從遇見夫君你,我便開始信命了。」

  「若非命運作弄,你我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二人怎會甘心在如此偏隅之地相守三十年?」

  頓了頓,她又說道:

  「夫君,我年少時持劍在手,意氣風發,以為天下英雄不過爾爾,天命在我不在天……可殊不知,冥冥中一切早有定數。」

  「我這樣的人福緣淺薄,惡行無數,而今業債纍纍,天降責罰,終是難越天人那道檻,與夫君長守。」

  「大劫那場意外,便是天意。」

  呂知命對此,只是安慰道:

  「若真有天意,那這些年你行下之善事,也該為你消弭些業障了。」

  「我等凡人,與其妄測天機,不如活好當下。」

  蘇亦仙哪裡不知這個道理?

  她只是不舍,只是愧疚。

  呂知命用情至深,未來不久她遠去寰塵,這人間便剩呂知命一人,往後餘生之寂寞,皆是拜她所賜。

  二人幾杯茶後,呂夫人將話題轉向了房間內的小羊,呂知命說,小羊與她有緣,既然她信命,不妨日後將小羊帶在身邊,也算是了了這樁與馬桓的幾十年交情。

  …

  與此同時,從縣城離開的小七也回到白龍衛在行王山上的據點,今夜大雪封山,若非他輕功了得,過不了路上那崖邊上的蛇牙小徑。

  回到了熟悉的山間酒館內,見他一身風雪,朱白玉解下了身上錦絨,披於她身,又撥來兩壇烈酒,小七仰頭飲下幾碗後,身子內勁引動氣血流轉,很快便驅散了一身寒意。

  「小七,怎麼講,有從淳穹那裡了解到什麼嗎?」

  眾人圍攏過來,看向小七的目光皆帶著希冀,他當然也沒有辜負眾望,耿直回道:

  「沒有。」

  周遭一群白衣人頓時又全部散開些許,臉上掛著不屑的笑意,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大家本是共事,私下裡交情還算不錯,再加上朱白玉平日裡沒什麼架子,所以相處隨性。

  「不過,這一趟也算不虛此行。」

  小七話鋒一轉,讓酒館裡的嘈雜聲又立刻消隱下來。

  見著眾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小七開口說道:

  「先從淳穹那兒說吧,這人口風很緊,無論我怎麼試探,他都滴水不漏地回了我,本來我都覺得他該是真的沒有從劉金時那裡查到什麼,可上山這一路,我越想越是覺得不對,這傢伙對我的回覆……像是提前預演過的一樣。」

  「暫且拋開淳穹的問題不談,我還去查了跟風城那個女人住在一起的一名年輕人,那人叫做聞潮生,身上沒有半點修為,但……」

  提起了聞潮生,小七的面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將與聞潮生在畫廊橋上的交互細節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出來,在場的人聽完後無不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朱白玉,眉目呈現了濃郁的興趣。

  「有意思……他為何會知道白龍衛在縣外?」

  小七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風妙水告訴他的,當初十五去找風妙水,被她一刀劈了,所以風妙水肯定知道我們就在縣外的某個地方藏著。」

  朱白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風妙水跟這傢伙住在一起,還將白龍衛的事告訴了他……這個叫做聞潮生的人又拿無咎的屍體當作請帖,邀請我們入局,可無咎卻是被忘川的『孟婆』殺死的……」

  「如此說來,豈不是這個叫作聞潮生的傢伙跟風妙水與蘇亦仙皆有不淺的關係?」

  「不對,太不對了,一個普普通的縣民,怎麼可能會跟這倆人扯上關係?」

  「小七,你有去查過聞潮生此人的信息麼?」

  小七點頭,又搖了搖頭,嬌俏的眉目間疑惑全不遜色於朱白玉。

  「查過,我在縣衙的筆吏那裡用白龍衛的身份翻過了關於聞潮生的信息,可這人……沒有過去。」

  「他是三年前突然出現的,在縣外當了三年的流民,因為缺少十兩銀子,劉金時沒給他齊國人的身份,後來劉金時暴斃,淳穹上任,聞潮生這才從流民混成了齊國人……」

  朱白玉笑道:

  「沒有過去?」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過去。」

  「這傢伙藏這麼深,來頭只怕不小。」

  頓了頓,他看向了一旁的那群白衣人,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

  「十一,你這方面消息最是靈通,明日想辦法聯繫一下你在廣寒城的朋友,查查這個叫做聞潮生的人。」

  「對了,他的名字可能也是假的,查之前去弄張他的肖像。」

  十一領命,小七這時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對著朱白玉又道:

  「老大,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朱白玉看向他:

  「什麼事?」

  小七道:

  「這傢伙今日裡在跟我詢問關於風妙水與風城的事。」

  「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我感覺這個聞潮生對於風妙水的了解很少。」

  「這不應該。」

  「風妙水這樣的人,會隨便相信一個完全不熟的人麼?」

  朱白玉沉吟片刻後,道:

  「那你有說麼?」

  小七回答道:

  「說了一點關於風妙水的事……那傢伙眼睛很厲害,能往人心裡頭鑽,跟他講話久了,我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

  「不過我只是告訴他,風妙水以前是風城的軍人,其餘的,一字未吐。」

  朱白玉點點頭。

  「適當放出點消息也不失為一種權宜之策,這種人眼光太毒,心思太深,你不給他點甜頭,他是不會罷休的。」

  小七喝了酒,緩緩道: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消息。」

  「分別時,聞潮生讓我帶話給老大,他說,劉金時留下的東西在他那裡,如果我們想要,只能跟他合作。」

  他平靜的聲音在酒館內迴蕩,甚至蓋過了門窗外傳入的風聲。

  朱白玉是個老江湖,開口便道:

  「他要什麼?」

  小七道:

  「他說縣城裡忘川的人太多了,他在縣城裡有一隻眼,現在……需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