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城門緩緩打開，趙崇大步從城門中走出，身後跟著幾名親兵。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甲，肩頭的傷口也重新包紮過，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他看到林烽身後那支七百餘人的隊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林烽馬前，抱拳笑道：「林侯爺！你可算到了！末將等了你一天了！」
林烽翻身下馬，「路上收了點意外的『禮物』，耽誤了些行程。趙將軍這邊，一切可還順利？」
趙崇點了點頭：「順利。小路雖然難走，但確實沒有遇到追兵。末將提前聯繫上了滄州的守將，他也是看不慣李甫仁的人，不但收留了我們，還願意為我們提供補給和船隻。從滄州換船，沿運河北上。」
林烽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儘快出發。京城那邊，恐怕撐不了幾天了。我們必須趕在叛軍徹底控制北方之前，回到北境，做好準備。」
趙崇點了點頭：「末將明白。」
當天下午，七百餘人的隊伍在滄州城外進行了短暫的休整，補充了淡水和乾糧，然後登上了十幾艘大型漕船，沿著運河北上。船帆升起，順風而行，將兩岸的田野和村莊飛快地拋在身後。
幾天後，他們下船，沿著陸路繼續前進，又幾天後，回到了鐵壁城。
林烽將眾人安頓好。劉黑子和他手下的四百餘名潰兵則被編入城防軍中，接受整編和訓練。
下午，林烽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連日來的奔波和高度緊張，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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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閉上眼睛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鐵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侯爺！京城那邊傳來消息了！」
林烽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
鐵牛站在門外，將那封信遞給林烽。
林烽接過信，展開，快速掃了一遍。信是「夜梟」留在京城的暗線發出的。
「叛軍於三日前發動總攻，南城牆全線坍塌。守軍潰散。叛軍於當日下午攻入城中，李甫仁在府中自盡身亡。皇后娘娘於城破前一刻頒布懿旨，廢黜李甫仁一切官職，號召天下勤王。叛軍入宮後，皇后娘娘……以身殉國。」
林烽握著那封信，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皇后……以身殉國。
他想起了那個在坤寧宮中，目光平靜而堅定的女人。她說她不能走，因為她是大燕的皇后。她說她會在城破時頒布懿旨，號召天下勤王。她做到了。她用生命，踐行了她作為皇后的最後職責。
林烽沉默了很久，然後將那封信折好，收入懷中。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天空中烏雲密布，仿佛在為那座淪陷的城池和那位以身殉國的皇后默哀。
他轉過身，對鐵牛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將領和官員，一個時辰後，到議事廳議事。」
鐵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一個時辰後，鐵壁城議事廳中，燈火通明。
從京城被救出的官員代表張伯英和周世明等，新投奔的劉黑子及其麾下幾名頭目，也來了。眾人分列兩旁，神色各異，有的凝重，有的茫然，有的則帶著一絲隱隱的興奮。
林烽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乾淨的鐵灰色衣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
他環視了一圈廳中眾人，「諸位，京城已經淪陷。李甫仁自盡，皇后娘娘以身殉國。大燕的舊朝，已經不存在了。」
話音落下，廳中一片死寂。
雖然在場的大多數人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但當這個消息真正被確認時，依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層層波瀾。
張伯英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周世明握緊了拳頭。幾名從京城逃出來的官員，更是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林烽沒有打斷他們，給了他們片刻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然後，他繼續開口，「舊朝雖然亡了，但大燕的根，還沒有斷。皇后娘娘在城破之前，頒布了一道懿旨——廢黜李甫仁的一切官職，號召天下勤王。這道懿旨，如今就在我手中。」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鳳紋玉佩，高高舉起。玉佩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圖案，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皇后娘娘以身殉國，但她留下的這道懿旨，就是我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林烽的目光掃過眾人，「有了這道懿旨，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護國』的名義，收攏朝廷的殘兵敗將，召集天下的忠義之士。我們可以告訴天下人——大燕還沒有亡，大燕的正統，還在！」
張伯英猛地抬起頭，目光閃爍，「林侯爺說得對！皇后娘娘的懿旨，就是大燕正統的象徵！只要我們手中握著這道懿旨，那些還在觀望的地方官員和駐軍，就有了投奔的方向！」
周世明也站起身來，抱拳道：「侯爺！末將願追隨侯爺，以這道懿旨為旗，重整山河！」
廳中的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齊聲抱拳：「願追隨侯爺，重整山河！」
林烽站起身來，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坐下。
「我們需要爭取更多的支持。南方各路藩王雖然各懷鬼胎，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心懷舊朝、不願與叛軍同流合污的人。我們要派出使者，帶著皇后娘娘的懿旨，去聯絡那些可能爭取的力量。」
張伯英率先起身，抱拳道：「侯爺，老夫雖然年邁，但還有些許人脈。南方幾位藩王府中的幕僚，與老夫有舊。老夫願修書幾封，試著聯絡他們。」
林烽點了點頭：「有勞張御史了。」
周世明也起身道：「侯爺，末將對京畿一帶的地形和駐軍分布比較熟悉。末將願帶一隊人馬，南下收攏潰兵和義勇。」
林烽點了點頭：「好。你挑選一些精幹的兄弟，南下行事。但切記，安全第一，不可深入叛軍控制的區域。」
劉黑子也站了起來，抱拳道：「侯爺！俺劉黑子雖然是個粗人，但對河間府一帶的民情和地形很熟。俺願意帶著俺的兄弟們，為侯爺打前站！」
林烽看著他，微微一笑：「劉兄弟有心了。你先帶著你的兄弟們好好休整幾日，等整編完成後，自有重任交付。」
議事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深夜才散。眾人領命而去，各自開始著手準備。
議事廳中，最後只剩下林烽和張伯英兩人。
張伯英走到林烽面前，低聲道：「侯爺，有一件事，老夫想單獨與你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