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追殺

  阿史那元慶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本能地舉起彎刀試圖格擋,但那些弩箭實在太密集了。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右肩,第二支箭釘入了他的左肋,第三支箭貫穿了他的大腿,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他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從馬背上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天空中那輪緩緩西沉的夕陽,視野中的世界正在迅速地變得模糊。

  他聽到遠處傳來父親的怒吼聲,聽到身邊那些倖存士兵絕望的哭喊聲,聽到馬蹄聲和箭矢破空聲交織在一起的混亂交響曲。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阿史那元慶,阿史那隆的長子,漠北草原上最年輕的萬夫長,就此斃命。

  峽谷入口方向,阿史那隆目睹了潰兵奔逃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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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騎在馬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雕。

  然後,他用一種仿佛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沙啞而陌生的聲音,緩緩說道:「傳令下去,放棄所有輜重和傷員,輕裝掉頭,從原路撤退。能活多少,算多少。」

  「是!」傳令兵咬了咬牙,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阿史那隆也掉轉了馬頭,開始撤退。

  他的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他帶著三萬鐵騎南下,本以為可以橫掃北境,劫掠一番,滿載而歸。卻沒想到,連鐵壁城的城牆都沒有看到,便在這樣一座無名的峽谷中,被打得幾乎全軍覆沒。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和憤怒的時候。他必須活著回到草原,只要他還活著,漠北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而,林烽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當阿史那隆帶著殘兵敗將,才撤退了十餘里,迎接他們的,是提前埋伏的北境騎兵主力。

  韓韜策馬立於陣列最前方,手中的長槍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冰冷的光芒。

  他望著那些從峽谷中倉皇逃出的漠北殘兵,目光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獵手看待獵物時的冷靜和從容。

  「列陣。」他緩緩舉起長槍,聲音傳遍了整個陣列,「環形包圍,逐層絞殺。不要讓任何一個漠北人,活著離開這片草原。」

  「殺——!」

  震天的吶喊聲驟然響起,北境騎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些剛剛逃出峽谷、驚魂未定的漠北殘兵團團包圍。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在空曠的草原上迴蕩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漸漸平息。

  阿史那隆在數百名親衛的拼死掩護下,殺出了一條血路,向著草原深處倉皇逃竄。

  他身後,原本浩浩蕩蕩的三萬大軍,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而且大多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們丟掉了所有的輜重和物資,丟掉了大部分的戰友和同伴,甚至連主帥的長子,都葬身在了那座無名的峽谷之中。

  而北境的騎兵,並沒有就此停下追擊的腳步。

  雷豹率領著「獵隼營」,也已經趕上,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緊緊地咬在阿史那隆的身後,一路追殺。

  每追出幾十里,便會有一批掉隊的漠北騎兵被追上、砍倒、俘虜。阿史那隆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頭,只是一味地催馬狂奔,向著草原深處逃竄。

  北境騎兵追出了數百里,跨越了兩條河流和三片草原,直到漠北殘兵逃入了一片茫茫的沙漠邊緣,才終於停止了追擊。

  阿史那隆站在沙漠邊緣的一座沙丘上,回望著身後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草原,以及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再也無法回家的將士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千名殘兵,而且大多已經精疲力竭,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那張布滿風霜和煙塵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三萬鐵騎,幾乎全軍覆沒。他的長子,死了。他的精銳,丟了。他的聲望,也在這場慘敗中,跌落到了谷底。

  而在數百里外的鐵壁城中,林烽正站在大都督府的箭塔上,望著西北方向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沉默不語。

  晚風吹動他身上的披風,獵獵作響。他身後,白小荷靜靜地站立著,手中捧著一壺剛剛溫好的酒。

  「侯爺,天涼了。」白小荷輕聲道。

  林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傳令下去,追擊部隊撤回各城駐地,論功行賞。陣亡將士的撫恤金,加倍發放。」

  白小荷低頭應道:「是。」

  黑風口一戰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數日之內,傳遍了整個漠北草原。

  起初,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

  三萬鐵騎——那是右賢王阿史那隆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是他縱橫草原、威懾各部的資本。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就灰飛煙滅了?

  一定是北境人誇大戰功,散布謠言,動搖軍心。許多部落頭人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都是搖頭不信。

  但隨著潰兵陸續逃回草原,帶回的消息越來越詳細——黑風口的伏擊,燃燒的滾木雷石,鋪天蓋地的箭雨,阿史那元慶被射成刺蝟的屍體,阿史那隆帶著不到千人倉皇逃入沙漠邊緣的慘狀——那些原本還將信將疑的頭人們,終於坐不住了。

  恐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那些曾經追隨阿史那隆出兵的大小部落,此刻更是如坐針氈。他們每家都出了幾百到上千不等的騎兵,跟著阿史那隆南下打草谷,結果絕大部分都沒能回來。

  損失的不僅是青壯年勞力,更是部落未來幾年的戰鬥力。一些小的部落,甚至因為損失了幾乎所有成年男性,面臨著滅族的危險。

  而那些沒有參與此次南侵的部落,則暗自慶幸之餘,也開始重新審視北境的實力。那個年輕的靖安侯林烽,那個據說用兵如神、從不吃虧的北境之主,他的可怕程度,顯然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估。

  一時間,草原上人心惶惶,各種傳言滿天飛。

  有人說林烽正在集結大軍,準備趁勝北伐,一舉踏平漠北;有人說北境已經與中原朝廷達成和解,朝廷將派出大軍協同北境一同進攻草原;還有人說,林烽其實早就跟西域人勾結在了一起,這次擊敗阿史那隆,只是他更大計劃的一部分……

  就在這種恐慌和猜疑的氣氛中,林烽派出的使者,抵達了漠北草原上最大的幾個部落之一的——克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