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入彀

  青石鎮的烈火在秋風中越燒越旺,黑煙如同一條扭曲的巨龍,在天空中翻騰著,向四面八方昭告著這場入侵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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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隆策馬立於青石鎮外的一座小丘上,手搭涼棚,望著那股沖天而起的黑煙,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草原漢子,身披一件黑色的鐵甲,甲片上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他戎馬一生留下的勳章。

  「父王,青石鎮已經拿下了。」一個年輕的將領策馬來到他身邊,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守軍大約兩三百人,已經被我們擊潰,殘兵向東南方向逃竄了。」

  這年輕人正是阿史那隆的長子阿史那元慶,長得虎背熊腰,一臉橫肉,與他父親有七八分相似。

  「兩三百人?」阿史那隆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林烽在北境經營了這麼久,就在這種小地方放了這麼點兵力?」

  「父王有所不知,」阿史那元慶連忙解釋道,「青石鎮本來就是北境最偏遠的一座邊境小鎮,平日裡根本沒有什麼駐軍。這兩三百人,估計是臨時從附近的哨卡抽調過來的,能打成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

  阿史那隆緩緩道:「林烽這個人,聽說用兵向來狡詐多變,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會不會是故意在這裡放了一個空鎮,引誘我們深入?」

  「父王多慮了。」阿史那元慶不以為然地笑道。

  「就算他是故意引誘我們深入,那又如何?我們有三萬鐵騎,他北境總共才多少兵力?還要分守五城,能拿出來跟我們野戰的,最多不過兩萬人。兩萬對三萬,而且是在平原上騎兵對決,他怎麼跟我們打?只要他敢出來,我們就能一口吃掉他的主力,然後趁勢攻下鐵壁城!」

  阿史那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元慶說得雖然有些輕敵,但基本判斷並沒有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三萬鐵騎,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傳令下去,」阿史那隆終於下定了決心,「全軍在青石鎮休整一夜,明日凌晨出發,沿著潰兵逃跑的方向追擊。我倒要看看,林烽能在前面給我準備什麼驚喜。」

  「是!」阿史那元慶興奮地應了一聲,撥轉馬頭,傳達命令去了。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漠北大軍便拔營起寨,沿著青石鎮潰兵留下的痕跡,一路向東南方向追擊而去。

  追擊持續了大半天。沿途不斷發現北境潰兵丟棄的兵器、盔甲和旗幟,甚至還有幾輛被遺棄的輜重車。這一切都表明,前方的潰兵正在倉皇逃竄,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父王,前方就是黑風口了!」阿史那元慶策馬來到阿史那隆身邊,指著前方兩座逐漸收攏的山脈輪廓,興奮地喊道。

  「過了黑風口,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直通鐵壁城!那些潰兵肯定是想逃回鐵壁城報信,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阿史那隆勒住馬,舉起馬鞭,示意大軍暫停前進。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前方那片逐漸收攏的山勢。黑風口——他在出征前曾經研究過這一帶的地形,知道那是一處狹長的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寬約數十丈的通道。如果林烽在這裡設下伏兵,那將是一個非常麻煩的局面。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林烽的主力分布在五城之中,能抽調出來野戰的兵力本就有限。就算他真的在這裡設伏,又能投入多少兵力?三千?五千?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這點伏兵不過是螳臂當車而已。

  「傳令下去,」阿史那隆揮了揮馬鞭,「前鋒部隊先行通過峽谷,保持警戒。主力部隊隨後跟進。如果遇到伏擊,不要慌亂,就地結陣防禦,等待後續部隊支援。」

  「是!」

  前鋒部隊開始緩緩進入峽谷。

  阿史那隆策馬立於谷口,看著他的士兵們魚貫而入,馬蹄踏在峽谷中碎石遍布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兩側山壁之間來回反射,形成一種奇異的回音。

  部隊已經通過了峽谷的一大半,依然沒有遇到任何襲擊。阿史那隆稍稍鬆了一口氣,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他正要跟著主力部隊也進入谷口,忽然——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峽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他猛地抬起頭,只見兩側的山壁上,無數黑點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在陽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那是——箭矢!

  那陣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嘆息,在峽谷中驟然炸響。

  阿史那隆的瞳孔猛地一縮,多年的征戰經驗讓他幾乎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舉盾!有埋伏!」

  但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箭矢破空聲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第一輪箭雨,如同傾盆暴雨般傾瀉而下,精準地覆蓋了峽谷入口,也是最狹窄、最擁擠的那段區域。數百名漠北騎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

  戰馬的嘶鳴聲、人類的慘叫聲、箭矢穿透皮甲和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峽谷中交織成一首恐怖的死亡交響曲。

  一部分經驗豐富的老兵開始迅速集結,舉起皮盾,試圖組成一道臨時的盾牆,抵禦來自兩側山壁的箭雨。

  但敵人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第二輪箭雨緊跟著第一輪落下,這一次的目標更加精準——專門射向那些試圖集結的軍官和老兵。

  幾名正在高聲指揮的百夫長几乎是同時被射倒在地,有的被射穿了咽喉,有的被釘穿了胸膛,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完整地發出,便撲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