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天地無用

  沒有目的的旅途,才是真正的自由。→

  向東,向西,向南,向北。

  隨心所欲。

  這是李天瀾從來不曾體驗過的感覺。

  沒有牽掛,沒有羈絆,他不必回頭,因為來路已遠,也不必執著,因為目的未知。

  人生就是一場旅途。

  李天瀾已經上路,走向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曾去思考過的未來。

  山水一路而過。

  鬧市一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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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瀾越來越放鬆。

  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

  那是一種真正放下之後的自在和悠然,是遺忘,是忽略,繼而真正變成了純粹。

  沒有感情,沒有思想,沒有情緒,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專注,越來越虛幻。

  在山水間,他就是山水。

  在鬧市中,他就是鬧市。

  前行在世界的路上,他就是世界。

  只有真正沉浸在其中才會發現,無論山水還是鬧市,原來都各有魅力。

  華亭中秋後的那場秋雨逐漸遠去。

  他看到了吳越在空中飄零飛舞的落葉。

  看到了中原錦繡壯麗的山河。

  看到了東山一夜過後的寒露白霜。

  在北方市,他遙望著幽州,聽到了冬雷。

  與幽州擦肩而過後,在遼東,他看到了今年中洲的第一場雪。

  旅途還在向前。

  眼前的,身後的。

  一切都是那麼旖旎,那麼壯闊。

  李天瀾深深的沉醉在其中,他的路上沒有波瀾壯闊的大勢,沒有風起雲湧的詭詐,只剩自然。

  自然的,才最美好。

  他開始變得沉默,變得安靜,沿途太多的風景被他甩在身後,無論捨得與不舍。

  他走的不快,但卻從來都不曾停止過自己的腳步。

  從中秋到深冬。

  徒步數千公里的路途。

  一身白衣,一把紅劍,一條黃狗。

  沉默而專注的路,純粹而多彩的人生。

  不知今夕何年。

  他似乎也忘記了武道。

  林族的傳世名劍天罰一直在他的後背上,浸染了風霜,浸染了雨雪,猩紅的長劍染上了泥土的顏色,斑駁的再無鋒芒。

  遼東小雪初晴。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關東已然是大雪漫天。

  李天瀾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向北。

  一路向北。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落滿了每一個角落,潔白無瑕。

  李天瀾繼續向前。

  太白山就在關東。

  那裡會是他成為他的途中,但卻不是目的地。

  他沒有目的地,可既然到了這裡,李天瀾突然很想去雪國,甚至繼續向北。

  他喜歡雪。

  喜歡那種冰天雪地中的唯美與聖潔。

  就算是虛幻,也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魅力。

  大雪之下的太白山愈發縹緲。

  沒人能夠看到山上的那座城。

  但蒼茫大雪中,整座太白山似乎都在無聲的嘆息。

  李天瀾拿出了當初劫在長島時交給他的那一枚徽章帶在了胸前。

  徽章是一塊上好的墨玉,通體漆黑,只有一條細微的白線貫穿整個墨玉,猶如黑暗裡的一道光。

  山下立著一塊高大的石碑。

  石碑上雕刻著軍事禁區幾個鮮紅的大字。

  李天瀾看了一眼,邁步登山而上。

  金毛跟在李天瀾身後搖晃著尾巴,跑的異常歡快。

  登山路寂靜而清冷。

  嘆息城肯定在這裡布置了守衛,但興許是那枚徽章的關係,一直沒有人出來攔住他。

  從山腳到山腰,再到山頂。

  風雪肆意狂舞。

  在只有蒼白的太白山上,似乎就連雪花都變得冷冽而張揚。

  李天瀾的視線中終於出現了人影。

  一

  男一女在漫天風雪中前行,李天瀾不過踏出去幾步,兩人就已經從遠方出現在了李天瀾面前。

  李天瀾一直安靜平和的臉龐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

  對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相對於幾個月前,精氣神卻已經開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一身黑衣站在雪地上,整個人卻隱晦的如同一朵雪花,渺小,但卻帶著無盡凌厲的鋒芒。

  「師叔。」

  李天瀾對著劫躬身,輕聲道:「好久不見。」

  「聽山下的一些暗樁說有個牽著狗的年輕人上山,我就知道是你,但沒想到你來的這麼晚。」

  已經從天空學院回來的劫語氣平和:「歡迎回家。𝟨𝟫🅂🄷🅄🅇.🄲🄾🄼」

  「只是路過,所以上來看看。」

  李天瀾的聲音在風雪中輕柔而凝聚。

  他已經到達山頂。

  但在這裡還看不到嘆息城。

  聽說那座城很美,可他對於那座城而言,卻終究不是歸人,而是過客。

  李天瀾眼神轉動,落在了劫身邊的女子身上。

  這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美麗女子。

  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到容貌,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寬鬆的袍子遮住了她豐腴柔軟的身材,烏黑的長髮隨意的在腦後盤起來,一張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龐,李天瀾能看到的,只有對方那閃爍著複雜神情的眼眸與絕美的唇角。

  女子站在李天瀾面前,卻猶如站在天邊。

  這並非是對方的故意疏遠。

  而是李天瀾本身近乎不受控制的敏銳感知在不停的提醒著他和對方在實力上的巨大差距。

  她給李天瀾的第一感覺是柔美,是神秘,可最直白的感覺,卻還是強大。

  不是單純的鋒銳。

  而是各方面的強大。

  中洲隱神,嘆息城城主司徒滄月!

  李天瀾對著這個今日才初次見面卻幫過自己許多的女子深深彎下腰,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叫城主?似乎太生分。

  但不叫城主,那還能叫什麼呢?

  「叫姨。」

  司徒滄月主動開口,她的聲音縹緲而動聽,輕柔的如同山上的白雪。

  「姨。」

  李天瀾有些古怪的叫了一聲。

  司徒滄月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道:「進去說吧。」

  「不了。」

  李天瀾微笑著搖搖頭,他的眼神很誠懇:「我來這裡,只是想看看呃想看看你和師叔。如今看過了,也就夠了。」

  他沒有去問劫的傷勢如何。

  這是可以看出來的事情。

  對方的傷勢在好轉,但還沒有真正恢復到全盛時期。

  「你不回來?」

  司徒滄月輕聲問道。

  不進去,和不回來,完全是兩個意思。

  李天瀾突然有些感動,但他卻還是堅持著搖搖頭,他指了指前方,那是嘆息城的方向:「那裡,不自由。」

  嘆息城很美。

  但那裡有大勢。

  不是他想要的大勢,所以就不會自由。

  司徒滄月沉默下來。

  她認真的看著李天瀾。

  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見面,但卻從來不曾想過會如此倉促。

  她還沒有看夠,對方竟然要走了。

  「也好。」

  司徒滄月點了點頭:「你需要什麼,我去叫人準備。」

  「不用。」

  李天瀾笑了笑,幾個月的時間,他的身材瘦了些,也高了些,如今一笑起來,竟然帶著一種自然而炫目的風采:「我這樣就很好。」

  「天瀾」

  劫語氣頓了頓,平靜道:「你現在恢復的如何?」

  這恐怕是如今中洲特戰系統所有人都知道的問題。

  甚至李天瀾自己都想知道。

  所以他搖了搖頭,

  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劫眼神中的錯愕一閃而逝。

  司徒滄月的眼神中划過一絲笑意,她看了看李天瀾,還有他身後那把斑駁的天罰。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天瀾腳邊那條歡快的金毛上。

  司徒滄月若有所思,隨即輕聲道:「你不願意回來,那你想去哪?」

  「北邊。」

  李天瀾說道。

  「雪國?」

  司徒滄月略微挑眉,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語氣頓時凝重起來:「還是說,你想去極地?!」

  「還沒想好。」

  李天瀾輕聲道:「北邊風光很好,我想去看看。」

  他面朝北方。

  他的道就在北方。

  司徒滄月點了點頭。

  李天瀾腳步動了動,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微微皺眉,有些遲疑。

  「想說什麼,儘管說。只要嘆息城可以做到。」

  司徒滄月看著李天瀾,她的眼睛很漂亮,眼神很複雜。

  「姨」

  李天瀾叫了一聲,緩緩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觀你的武道。」

  他見過了劫的九字真言。

  但卻從來不曾見過司徒滄月出手。

  但這個對他來說很重要。

  司徒滄月詫異了看了李天瀾一眼,點點頭道:「可以。」

  李天瀾沒有說謝謝。

  這兩個字在太多時候,都顯得很蒼白。

  司徒滄月想了想。

  她伸出手,邁步向前。

  剎那之間,太白山巔凜冽的寒風驟然消失。

  只有飛揚的雪花依舊在空中沉浮。

  司徒滄月再次向前。

  她的身體騰空而起。

  無聲無息間,數之不盡的雪花隨著她的身影直接逆勢而上。

  太白山巔似乎出現了無數的雪龍。

  司徒滄月在漫天大雪中旋轉騰空。

  雪花在他周身舞動。

  可她身邊卻早已變成了純粹的虛空。

  那是司徒滄月的域。

  不是黑暗,而是光。

  茫茫大雪似乎成了光,遮住了一切,司徒滄月的身影也在一片茫茫中消失不見。

  無論是極致的黑暗,還是極致的光明,一旦到了極致,本質上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司徒滄月的身影緩緩落下。

  那片虛空中的光芒收斂,大片的雪花瞬息間向著四野擴散。

  風聲呼嘯。

  雪花掃過群山,無窮無盡的雪浪衝上高空,凌亂而破碎。

  李天瀾一臉默然。

  「我戰鬥之時,周圍都是我的天地,隨我而動。」

  司徒滄月平靜道。

  是司徒滄月的天地,對對手而言,自然無用。

  天地無用!

  李天瀾點了點頭:「前面應該還有一式。」

  這一式天地無用中,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東西。

  「是萬象森羅。」

  司徒滄月點了點頭:「後面也有半式,名為不死。」

  萬象森羅。

  萬道森羅。

  李天瀾笑了笑,輕聲道:「變來變去,還是劍二十四。」

  司徒滄月沒有說話。

  李天瀾揮了揮手,徑直下山。

  那條金毛依然跟在他後面,搖頭擺尾。

  劫看著李天瀾的背影,微微皺眉道:「他真要去極地?」

  「只有在最極端的環境裡,才能做出最完美的突破。」

  司徒滄月看著李天瀾的背影,輕聲道:「據我所知,很多年前,也曾經有人在極地中成功突破,他不是重新開始,而是直接突破進入無敵境。」

  「誰?」

  劫挑了挑眉,他之前一直追求自己的武道,根本不太了解這些。

  司徒滄月轉過身走向嘆息城,淡然道:「王天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