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皓月輝與螢火光

  馮珊珊喜歡小動物,但討厭這種神經質的小狗,要不是涵養壓著,她恨不得一腳將唐點點踹飛。✌♖ 6❾𝕊нⓤχ.ⓒ𝓞𝓜 ✌🐟

  有句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馮珊珊甚至沒表露出對點點的厭惡之情,保姆就一把將點點抱了起來,像哄孩子一般哄著:「點點不生氣,咱不和壞

  人一般見識。」

  若是往日,馮珊珊也就忍了,一笑而過,不和畜生見識,今天擺明了要撕破臉的,不拿出點氣勢來人家就吃定你了。


  保姆白眼一翻:「誰是壞人誰心裡清楚,貓是奸臣狗是忠臣,誰好誰壞點點一聞就知道。」

  這算是唐家的開場白下馬威,把馮珊珊噎得說不出話來,效果達到,唐夫人一擺手:「二姐,你抱點點去玩吧。」

  保姆和點點暫且退下,把舞台留給主角們。

  馮珊珊想著先發制人,還沒等她把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婆婆就出招了:「小馮,你有什麼要解釋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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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很冷,喊的是「小馮」而不是「姍姍」,足見疏遠和冷漠,再下一步估計就是喊「姓馮的」,「狐狸精」了。

  「有!」馮珊珊回答的中氣十足,迅速拿出筆記本放在茶几上掀開,點開視頻,將屏幕扭轉對著大家。

  看到屏幕上出現希爾頓逸林酒店背景時,唐力就頓感不妙,明明是對馮珊珊的聲討大會,怎麼審判對象變成自己了。

  唐力一把將屏幕合上,怒目圓睜:「你敢污衊我!」

  馮珊珊冷笑:「我還沒快進到你的英姿那一段呢,怎麼就污衊你了?」

  她轉向公婆:「爸,媽,這是一段視頻,唐力和他單位一個女的在酒店開房被我抓到了,他不但不承認錯誤,還打了我一耳光……」

  公婆都是體制內的體面人,起碼的是非觀總是有的吧,事實證明這只是馮珊珊的一廂情願。

  唐夫人和唐先森都拉著臉不說話,表情陰鷙。

  都是明白人,自己兒子啥素質他兩口子比誰都清楚,可是兒子是親的,兒媳婦是外人,大是大非面前,肯定幫親不幫理。

  「爸媽,王嵐是我的同事,我們在酒店裡開會學習集團文件來著……」唐力振振有詞道。

  唐夫人說:「小馮,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兒子和同事學習文件,到你嘴裡怎麼就那麼難聽,什麼開房,什麼抓到,你這樣無理取鬧,他當然要打你,再說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兒子出軌,你自己出軌的證據,我這裡倒是鐵證如山。」

  馮珊珊針鋒相對:「我不光有這一段視頻,還有唐力和王嵐的開房記錄,一年內開房學習集團文件七十八次,在江尾學,在近江學,去了三亞還學,我就納悶了,怎麼那麼多集團文學要學,還非得他兩人一起徹夜的學。」

  唐夫人避而不談自己兒子的不是,她指著馮珊珊開罵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兒子,你自己是什麼好人麼,和別人在海灘上過夜,鬧得全網絡都知道了,我們唐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馮珊珊早有準備:「媽,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承認,海灘上的人是我,但前因後果你們知道麼,那天我在酒店要跳樓自殺,事實上我當時已經掉下去了,差一點就粉身碎骨,再也見不到家人,消防員把我救上來之後,唐力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安慰一句,帶著王嵐揚長而去!」

  唐夫人冷哼一聲,無動於衷。

  馮珊珊接著說:「人生大事,莫過於生死,我是死過一次的人,很多事都看透了,我在海堤上的一夜,只是兩個從死亡邊緣走過來的人互相取暖而已,我問心無愧,全程視頻都在這,你們不信可以自己看。」

  唐夫人說:「你出軌還有理了是吧,髒事兒還讓我看,我沒臉看,老唐,給馮長河打電話,讓他把閨女領回去,他怎麼教育的孩子,一點廉恥都沒有,咱們家不要這樣的兒媳婦。」

  如果是以前,馮珊珊會氣的語無倫次,但她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真的是無所畏懼了,她從容應對:「離婚可以,但要搞清楚誰才是過錯方,就算離,也是唐力淨身出戶。」

  唐夫人終於破口大罵:「姓馮的,早知道你是貪圖我們家權勢,就憑你爸一個科級幹部也想和我們家斗,你做夢吧,離了婚你連工作都找不著,我一句話就能讓你下崗,讓全江尾的單位都不敢用你,我還要搞臭你,讓你在江尾待不下去。」

  馮珊珊抱著膀子,這是防禦的姿態,等唐夫人發完飈,她冷靜應對:「好啊,那我也讓全市人民知道唐力和王嵐的齷齪事兒,看王嵐的老公怎麼想。」

  唐夫人猛然抓起筆記本電腦往地上摔,她大概以為摔壞了電腦證據就滅失了,唐力也跟著猛踩電腦,液晶屏幕當場裂了,鍵盤也四分五裂。

  一直在偷聽動靜的二姨見時機到了,打開門縫將點點放出來,吉娃娃也跟著狂吠,替主人出氣。

  一直沉默的唐先森猛拍桌子:「夠了!」

  瞬間安靜下來,連點點都不叫了,夾著尾巴一溜小跑回到二姨的懷抱。

  到底是副市長,站位高,考慮的全面,唐先森是準備在仕途上有一番進取的人,想競爭常務副,家裡就不能出問題,不然人家說你連家庭都管不好,怎麼管理一個市。

  「小力,姍姍,你們都要檢討。」唐先森說,「尤其小力,簡直胡鬧!」

  唐夫人還想說點什麼,被唐先森以眼神制止:「畢竟是一家人,沒什麼事情是不能說開的,年輕人嘛,哪有不犯錯的,知錯能改才是好孩子,小力是頑皮了些,回頭我教育他,姍姍這孩子氣頭上難免也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爸爸能理解,這樣吧,互相道個歉,先回去冷靜一下。」

  互相道歉有點勉為其難,唐力和馮珊珊都不願意道歉,唐先森也不勉強,只讓他們先回去消氣。

  馮珊珊撿起被踩爛的筆記本走了,唐力也灰溜溜撤了,唐夫人關上門,不解道:「老唐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唐先森說:「你糊塗,馮珊珊畢竟做了幾年唐家的兒媳婦,知道我們不少秘密,你看她搜集小力罪證多專業多用心,簡直可怕,這股勁如果用在咱們身上,殺傷力太大了啊,不可不防。」

  這麼一說,唐夫人也心有餘悸:「姓馮的果然是白眼狼,還是不抱窩的母雞,你怎麼選了個這樣的兒媳婦呢,省里李部長的女兒多好啊,你就是不答應。」

  唐先森說:「李部長的女兒是好,名牌大學畢業,不驕不躁,素質一流,可你不看看你兒子是什麼德行,我是不好意思告訴你,當初我不是沒向李部長提過結親的事兒,人家婉拒了,人家好不容易培養出那麼優秀的女兒,肯定要找一個更優秀的女婿,憑什麼找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這是實話,唐力中人之姿,情商也不高,還是個惹禍精,大學剛畢業就出車禍把人撞成殘疾,有這樣的兒子,唐家找兒媳婦只能往下找,馮珊珊身高相貌學歷智商家境都剛剛好,與唐力結合,生下的孩子一定優秀,所以科級就科級吧,可是沒想到結婚兩年無所出,這也是矛盾積累的一個方面。

  

  也去醫院查過,馮珊珊沒問題,唐力好像也沒問題, 既然都沒問題,那問題肯定出在女方,這是唐夫人的奇怪邏輯。

  現在丈夫又說兒媳婦有舉報自家的可能性,更讓唐夫人恨意濃濃。

  「那你說怎麼辦?」唐夫人問。

  「我找人把事情壓下去,他們兩個別給我惹事就好,等我上一個台階,給他們悄悄辦離婚,把馮珊珊安撫好別鬧事,就行了。」唐先森給出了解決方案,但夫人不太滿意,這樣穩妥是穩妥了,可自己心裡不得勁兒。

  人活著,不就是活一個得勁兒麼。

  ……

  唐力和馮姍姍前腳後腳下樓,他倆的車也一前一後停著,卡宴和奧迪A4相得益彰,國企的老公銀行的老婆也都是一表人才,外人眼裡這簡直是神仙搭配,可是個中苦楚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今天事態的發展出乎預料,唐力有點發憷,其實他還是識大體的,並不想離婚和王嵐在一起,好賴他分得清,馮珊珊這樣優秀的女子做老婆非常合適,王嵐只適合玩玩,他想的是家中紅旗不倒,他在外面彩旗飄飄,常換常鮮。

  既然老爸把事情壓下去了,自己也要表示一下,回家一炮泯恩仇,至於其他的慢慢再議。

  但馮姍姍是真的覺醒了,唐力是改不了吃屎的,這個婚必須離,唐家必須遠離。

  人家老黃辛辛苦苦整理的證據,居然一點沒派上用場,說明唐家人根本不講理,從唐點點到二姨到婆婆,沒一個好東西,就算公公最後出面調停,那也是緩兵之計,老奸巨猾而已。

  唐力把卡宴的車門都打開了,忽然又把門關上,走向馮珊珊。

  「你跟那個姓黃的確實沒事?」唐力問道。

  「電腦里有完整的視頻。」馮珊珊面無表情。

  唐力鬆了一口氣,他是相信自己老婆的,馮姍姍從小被管得太嚴了,一直循規蹈矩,結婚時居然還是處女,他相信老婆只是一氣之下和別人看了日出而已,並沒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這是理性的分析。

  「好吧,我原諒你了,我賠你一個蘋果筆記本。」唐力說著就想上車,還試圖伸手去攬姍姍的纖腰。

  要說唐力這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他是個渣男不假,但該暖的時候也很暖,尤其是沒臉沒皮這一條很無敵,以前他就經常犯了錯之後死皮賴臉求得姍姍的原諒,但這次不同了。

  以前的姍姍處在黑暗中,豆大小的光點就足以給她希望,可是現在的姍姍已經看過了海上的日出,又怎麼會被螢火蟲所吸引。

  她打開唐力的手,話都懶得說。

  唐力有點懵,他不怕女人生氣,女人生氣說明在乎你,心裡有你,還能挽回,怕就怕女人不生氣,那是徹底的絕望之後的決絕。

  「不一起回家嗎?」唐力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法庭上見吧。」馮姍姍說。

  唐力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好啊你個臭娘們,你果然和那個廚子有一腿!」說著薅住馮姍姍的頭髮往車頂上磕,一下兩下三下,磕的額頭出血,幸虧有個路過的阿姨上前制止,馮姍姍才得以脫身,正想拿手機報警,唐力一個飛踹,她就躺在地上了。

  樓上的唐夫人聽到動靜,從窗口探出腦袋來一看,急火火下樓來,二姨抱著點點緊隨其後,不是來拉架,而是來助拳。

  娘倆合夥暴打馮姍姍,不是專業選手,打得其實不算重,但侮辱意義很強,馮姍姍披頭散髮,裙子撕裂,鞋也丟了,手機被砸碎,車鑰匙也不見了。

  整個過程二姨抱著點點在旁助威,點點興奮地不行,嗷嗷直叫仿佛在說媽媽用力,打死這個賤女人。

  這畢竟是幹部家屬區,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領導,很快唐夫人就意識到不妥,罵罵咧咧回去了,馮姍姍沒了手機和車鑰匙,只能提著崴斷了鞋跟的鞋子一瘸一拐出了家屬區,路過門崗時看了一眼玻璃上的倒影,自己狼狽不堪。

  如果親爸媽知道了,也許會第一時間來唐家道歉吧。

  淒楚,無助,憤懣,馮姍姍欲哭無淚,老天仿佛懂她的心情,小雨淅淅瀝瀝下起來,她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該去何方,忽然一把傘遮在頭頂,混合著淡淡菸草和香皂味的成熟男人味道給人足足的安全感和溫暖,仿佛暴風雨中小船看到了燈塔。

  「車在前面。」身後的男人說。

  是黃皮虎的聲音,馮姍姍有些感動,又有些猶豫,女人的直覺告訴自己,老黃對自己是有企圖的。

  沒有人會無事獻殷勤,即便老黃這樣的真君子。

  如果自己很醜,也沒有銀行信貸科的職位,老黃怕是不會這麼體貼入微吧,男人本質上都一樣,都是見色起意的動物,只是有些渣的厲害,有些手段高明看不出渣而已。

  而且馮姍姍也覺得老黃配不上自己,滿嘴英文又如何,還是不開個五菱之光,日子過得苦巴巴,馮姍姍承認自己市儈,可是市儈能當飯吃,光浪漫了能餓死。

  不是有句話說:寧願坐在寶馬車裡哭也不願坐在自行車上笑麼。話說的絕對了點,但意義沒錯,貧賤夫妻百事哀,馮姍姍就算離了婚再找,也不可能找老黃這樣的窮人。

  給他放款已經報答了救命之恩,其他的,談不上。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冷靜一下。」馮姍姍說,她是打定主意不會再衝動上那輛五菱之光了。

  可是老黃手中車鑰匙一按,不遠處銀灰色的奔馳大G燈光閃爍。

  那可是大G,唐力都沒捨得下手的豪車,渣男標配。

  馮姍姍的腳就有點不聽使喚了,不自覺的上了大G,豪車就是豪車,真皮加上香水的味道讓人心安踏實。

  「你的車?」馮姍姍不解,能開得起大G,還會在意貸款那三瓜兩棗麼。

  「臨時借用。」黃皮虎說,「怎麼,好奇?行駛證在手套箱裡。」

  馮姍姍忍不住拿出行駛證來看,車輛登記在一個叫韋佳妮的女人名下,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住址是上海翠湖天地的一個單位,那地方馮姍姍聽說過,是真正的豪宅,一套小房子動輒幾千萬。

  韋佳妮和黃皮虎什麼關係,能把豪車借給他用,老黃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馮姍姍的好奇心頓時大了起來。

  如果老黃的秘密不是和大G,翠湖天地,年輕女人聯繫起來,而是和貧瘠的故鄉,殘疾的親屬,巨額的債務這些因素糾葛,那馮姍姍只會同情,不會生出半點興趣想深入了解。

  這是人性的本質,趨利避害,無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