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敬酒罰酒

      以輪迴殿魔族為主的魔兵主力沒有立時對人族布於太華山、丹霞渡的防線進行猛攻,而是停在陰魂嶺,在陰魂嶺的東西兩翼,積億萬屍骸布下兩座萬魔枯骨大陣。🎉ൠ ❻➈sH𝕦𝐗.ᑕᵒ𝓂 🐤👤

      天色陰霾之際,身處太華山中的將卒,甚至隱隱能聽到蒼穹深處傳盪而來的鬼哭狼嚎。

      整座數千里方圓的陰魂嶺整日都籠罩在陰雲煞雨之中,草木皆腐,那些陰煞之氣最易沉積的谷壑間,不知道有多少厲魂惡魄在暗中滋生;就算哪一天有厲害的鬼物滋生,也絲毫不令人覺得奇怪。

      陰魂嶺原本是人魔兩族的一座古戰場,流陽帝國前期,人族幾場內亂,陰魂嶺也是主要戰場,積煞甚厲,這時候則徹底讓魔族變成陰煞之地。

      與此同時,鬼奚老魔所率領的玄陰谷魔兵以及天呈山殘部,也從北庭西北部往南轉移,在陰魂嶺往北一萬里左右的武侯嶺建立據點。

      雖說武侯嶺正對著紫柏山南麓的積井陘大通道,但魔族顯然並沒有撕開積井陘攻入北陵的奢望,在武侯嶺建立大型據點之後,玄陰谷魔族及天呈山的殘部兵馬,並非聚集到武侯嶺就停下來,而且還在不斷的往南、往陰魂嶺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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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陰谷魔兵主力,以數倍強悍兵力,在室韋山鎖龍陘里,曾被秦虎山所率領的西北勤王精銳死死堵住兩年多時間都沒能打下來,就說明山河之險的優勢是能被戰鬥意志強盛的人族精銳發揮到極致的。

      紫柏山的山河之險,不在室韋山之下,北陵軍在紫柏山設三座都護府,分別負責防守紫柏山深處井陘、仙壺口、飛狐道三處大通道,各部署一百萬兵馬,就足以將兩三倍之多的魔兵封堵在紫柏山之外。

      甚至在每一個關隘處布署一百萬精銳兵馬都有些多了,在隨時能徵調援兵的情況,依託山河之險、部署十萬精銳跟一兩座天地防護大陣,就已經足夠了,而之所以部署上百萬兵馬,實際是還有大量的凡民滯留在紫柏山中,利用山嶺深處的盆地、溪谷墾種、滋息,需要分派一部分兵馬防備魔物的襲擾。

      等後續地方防禦體系建立起來,大大小小的山寨擁有一定的防禦力之後,紫柏山腹地的駐兵還能繼續縮減。

      這種情形下,魔族將優勢兵力囤於紫柏山以東被人族放棄的湖澤間,在戰略上顯然是沒有太多意義的。

      而魔族將北線的兵馬不斷的往南轉移,又以陰魂嶺為主基地,沿萬濤河下游往西延伸,才能給北陵郡國形成更大的壓力。

      雖說萬濤河、怒川江這一類河道動輒寬逾百里的大江大河,很難用術法直接冰封起來(畢竟除了上游來水的衝擊外,人族也有玄法高修,破壞掉冰封層),但每年入冬後,海東大陸的北方地區天地寒煞籠罩,江河從上游到下游、十數萬里長的河道一起冰封,那從丹霞渡到橫斷山東北麓的海陵城之時,近四萬里的河道,就成為處處被魔族能進攻北陵郡國的通道。

      這種情形之下,相比較紫柏山依靠座堅城就能封堵魔族攻勢,萬濤河沿線的防禦形勢,顯然是要嚴峻十倍、百倍。☢🐠 6❾Ŝ𝓗ⓤˣ.ⓒσⓜ 🎉🏆

      魔族也沒有想過拖延到冬季後畢功於一役,夏秋兩季,一方面不斷加強陰魂嶺的萬骨枯魔大陣,要將陰魂嶺搞成崇國內部最為重要、規模最大的養魔地、人國魔域,一方面又不斷將兵力往西延伸,挑選陰煞易積之地建立大小規模不等的據點,不僅對北陵郡國的萬濤河防線構成壓力,也形成對將邊境線撤退到橫斷山脈東麓山嶺的安西郡國的進攻跳板。

      這時候,魔族還不斷派出小股的精銳魔兵魔將,越過萬濤河,滲透到人族防線的腹地,襲擊凡民的村寨,以及破壞人族在萬濤河、怒川河沿線修建的堤壩、馳道,引發洪水,沖毀凡民棲息繁衍的家園。

      面對魔族派遣精英戰力滲透突襲的戰術,陳海不得已將最精銳的王都禁營龍驤軍化整為零,分散到從丹霞渡往西到海陵近四萬里延伸的防禦帶上,依賴這個防禦帶上的兩個都護府、二十四座軍鎮,跟那些從防禦空檔滲透進來的魔校、魔將,進行廝殺。

      萬濤河、怒川江中下游,土地平闊、肥沃,是北陵凡民及宗族棲息繁衍最為密集的區域,千里縱深,卻擁有上萬座城池、村寨更是不計其數,有十數億凡民晝作夜休於此,也是北陵郡國最為重要的種糧區。

      精銳魔兵魔將滲透襲殺,傷亡還相對有限,畢竟遇警之後,附近的人族防備力量也會即時出動,魔校魔校滲透進來即便放手濫殺,一年直接的凡民死亡可能也就在數百萬之間。

      情形最為嚴峻的還是毀堤決堤所引發的洪水,令數以億計的凡民,只能倉皇逃離家園,往北疏散。

      萬濤河、怒川江的兩岸堤壩,絕大多數都是泥堤,魔校魔將出手轟開一個小口子極為容易,再利用水勢衝擊,擴大堤壩的決口,隨著上游水流滾滾而下,形成的洪水連綿不絕,沖毀農田、道路、屋舍不計其數。

      夏秋兩季,水雨充沛,淹死的凡民也是不計其數。

      魔族使用此計,可謂極其陰狠。

      數以億計的良田沃土被沖毀,數以億計的凡民流離失所,再加上前期大規模的凡民,從北庭撤過來,北陵郡國內部的糧食緊張矛盾日益突顯,處處饑饉。

      陳海能力再強,新立的北陵國內部再團結一致,內部還是面臨著嚴重的危機。

      雖然每年能從燕州調運數千億斤的糧食過來,也不能緩慢北陵國境界的饑荒,同時還耗占絕大部分的運力。

      十月末,寒流南卷,葉枯草黃。

      辟靈境以上修為的弟子,就差不多能做到寒暑不侵,但逃到嶺山間躲避洪水的無數饑民,衣裳襤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陳海對此也無計可施,因為他也變不出更多的糧食、衣裳。

      以陳海的修為,凌空日行萬里都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在高空飛來飛去,識不得凡塵之中的疾苦,即便是在洪泛區內,陳海還是習慣跟蒼禹、寧嬋兒帶著扈衛,御騎而行,只是看得太多,這些繁瑣具體到每一個凡民身上的苦難,他也無能為力去解決,只能敦促地方官吏體系更有效的運轉起來。ஜ۩۞۩ஜ ❻➈şhυ𝔵.¢๏ᗰ ஜ۩۞۩ஜ

      進入海陵城,陳海就看見鎮守府後宅方向籠罩在一片青色玄光之中,心裡還覺得奇怪,左右沒見敵襲,憑白無故將防禦大陣啟動,偏偏還就將鎮守使府後宅數十畝大小的空間屏蔽住是做什麼?

      陳海沒有讓城門校尉通報,在秦虎山、秦謙等人的陪同下,與符思遠、蒼禹、寧嬋兒,策騎直接往鎮守府方向馳去。

      大概也是海陵鎮守使及時感知到陳海他們進城,倉惶間撤除大陣,狼狽不堪的率領將吏出府相迎。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大群人,陳海陰沉著臉,他都能感知到鎮守使府後宅里,那些舞伎歌女正倉皇的抱著琴簫躲入屋室里。

      眼前這個叫田崇疇的鎮守將軍,是元陽宗的太上長老,輩份比秦虎山還要高半截,這一次受封海陵侯——秦虎山對自己的師叔明知道陳海即將巡視海陵,竟然還啟動大陣方便自己貪|淫享樂,也是相當的無語,卻又難以說什麼。

      海陵城既是萬濤河防線西部最重要防壘,也是海陵侯田崇疇、田氏的邑都。

      烈帝秦冉搞分封之策,最大的弊端就是在於這裡。

      陳海眼下除了將田崇疇叫到身前怒斥一通外,做不了其他事情。

      而對田崇疇來說,也是滿肚子怨氣、怨言,別人封邑侯國都在遠離魔劫的腹心之地,他的邑城卻隨時都有可能被像荒古洪潮一般的魔物吞沒掉。

      除此之外,海陵城的防守事務,還要受南鎮衙門及下江都護府的指手劃腳。

      「郡國將臣絕大多數都各守其位,但也有不少要職缺失,一直都沒能找到賢才補上,我聽秦都護說,田侯精通音律,參悟希音真意,本命法寶鳳桐神琴也是當世罕見的音攻道寶,我就在想,郡國大司樂還缺賢才,田侯或可屈任!」陳海走到鎮守使府的議事大殿裡,走到中央玉案後坐下,不等田崇疇坐下,就直接要調換他的職事,也不容他拒絕,繼續說道,「田侯你也不要說不樂意——諸河即將冰封,魔族發不發動大規模攻勢,我們都要做好萬全準備,海陵防禦處處漏洞,我要是坐視不管,繼續留田侯坐鎮此地,一旦丟城失地,到時候不得已要借田侯你脖子上的頭顱以儆天下,田侯到時候恐怕會更加不樂意……」

      田崇疇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半晌才將胸臆間的怒火壓下去,揖禮道「崇疇謹領王旨,不敢不遵,只是崇疇前段時間修行出了些岔子,氣息不穩,需要時間調養,年間恐怕難以到王都赴任效命,還請陳王寬恕!」

      「田侯想要再多調養年也無妨,」陳海也沒有指望田崇疇再到北陵城就職大司樂一職,他過來就是要捋掉田崇疇海陵鎮守使的職缺,換秦謙頂替上去主持以海陵城為核心、千里方圓內的防衛,轉身又對秦虎山、秦謙說道,「海陵控扼山江,能守,則海陵往西到望海城兩萬里地無憂,不能守,北陵與安西的聯絡也將被切開,形勢將陡然兇惡,東線御魔形勢也將倍加嚴峻——秦謙,你身上責任不小,要小心魔族隨時有可能輕兵突襲海陵。」

      「末將鞠躬盡瘁,非死絕不令海陵陷為魔域!」秦謙毅然說道。

      海陵距離萬濤河的入海口,還有兩萬里地,隔河相望,則是橫斷山脈東北麓的棲凰嶺,而海陵城所依、千里綿延的仙竹山,也可以說是橫斷山脈往北陵境內延伸的一支余脈。

      萬濤河在棲鳳嶺與仙竹山之間,裂地西出,夾於山嶽之間的河道既窄又險,又稱斷龍峽。

      塔山防線崩潰後,安西宗閥世族就棄地西逃。

      雖說原安西柱國將軍府的轄域,都劃為安西郡國之境,但安西防衛軍的防線,差不多在南面的天梧山到北面的棲凰嶺之間,形成南北長五萬餘里、利用山地險峻地形而得的一條垂直直線。

      棲凰嶺是安西防衛軍防線上的北部重鎮,與海陵城隔河相望,也將北陵國自海陵城往西近兩萬里縱深的濱江海平原,庇護在洶洶魔劫之外。

      由於海陵城與安西兵馬的重鎮棲凰嶺唇齒相依,互為援應,又位於北陵萬濤河防線與安西天棲防線夾立的最里側,可以說是承受的防禦壓力是最小的,但事事沒有絕對,魔族並非愚妄無知的蠢貨,並不排除其出兵偷襲海陵城的可能。

      而且從海陵城渡河到棲凰嶺,這一河段最為狹窄,最狹窄處不足三千步,鐵索橫江,鋪設懸橋,也是目前北陵跟安西東北部銜接的要道。

      此時的安西郡國在天棲防線以西,還控制著南北五萬餘里、東西兩萬餘里的地域,看上去還是那麼的地廣深闊,但可惜這一區域,絕大部分都是橫斷山脈高逾萬丈、萬仞的岳山峰嶺,能供耕種的田地,可能就百之一二。

      塔山防線崩潰,安西幾乎所有的宗閥世族子弟,三四千萬人都逃入橫斷山脈之中,也有十一二億凡民逃入橫斷山脈。

      安西郡國可以不考慮凡民忍飢挨餓,但安西防衛軍三四百萬兵馬以及越朝增援的一百萬精銳,每天所消耗的物資,特別是大宗的糧食、鐵料,安西郡國目前也供應不了,一是依賴于越朝的供應,一是依賴於北陵郡國的援助。

      目前越朝每年有數百億斤的糧食,主要都是走海路從望海城,然後進入萬濤河的河道,一路運送到棲凰嶺的西北角登岸;這要比翻越橫斷山脈最險峻的高峰運輸過來,不知道要節約多少人力、物力。

      而北陵國每年兩三億斤的玄陽精鐵,以及天機戰械等其他物資,也是走陸路馳道,經海陵城與棲凰嶺之間的懸橋,直接運送到安西防衛軍手中。

      對此,陳海也是有滿腹怨言。

      他更希望安西防衛軍與越軍,能從天棲防線後面殺出來,從天梧山、棲凰嶺一線,往東推進七八千里沿茅鎮山脈建立防線,不僅能令北陵郡暴露出來的萬濤河防線縮短近一萬里,茅鎮山脈與天棲防線之間多平原沃土、能養凡民,就不至於安西每天都要餓死十萬八萬的凡民那麼悽慘。

      凡民孱弱之極,安西防衛軍又談何從凡民中源源不斷的汲取御魔新生力量?

      陳海這次過來,就是要見新冊封的安西郡王、原安西柱國將軍呂尚以及越朝援軍統帥鄭王劉汾,想要說服安西王呂尚、鄭王劉汾的兵馬能夠東進。

      陳海早就看透了,依賴宗閥世族,或許能勉強保持防線不潰,但想要打反攻,將魔族驅逐出去甚至剿滅掉,則是遠遠不夠的。

      陳海勒令北庭除紫虛宗之外的天鶴宗等三宗,將所轄兵馬、子弟全部編入南鎮,一舉將南鎮兵馬擴大到三百萬,但三宗的天位真君乃至道胎境強者,一個個都跟田崇疇一般,稱病或找種種藉口,都不願意到前線統兵御魔,但是他們得烈帝冊封,又老老實實將手下的普通將卒都交了出來,陳海還是拿他們沒轍。

      甚至西北域三宗以及紫虛宗,願意隨姬江野、元周、奚同江、秦虎山站到御魔第一線的天位真君,也不足半數。

      烈帝秦冉的分封之策,不僅限制了陳海的權柄,也削弱了宗門勢力。

      這也是妥協之後的無奈之處。

      海陵城乃是田氏邑城,撤了田崇疇的鎮守使,使秦謙統領兵馬,負責附近的防線,鎮守使府就需要遷出海陵城,以免陳海、秦虎山不在這裡坐鎮時,秦謙會受田崇疇的牽制。

      入夜前,陳海就帶著扈衛,在秦虎山、秦謙等人的陪同下,進入海陵城以東六百里外的一座防壘里,要求秦謙將這裡經營成這一帶防線的主城,讓田崇疇繼續留在海陵城裡享受靡靡之音去。

      他現在也只需要田崇疇將手下的兵將都交出來,按照約定交納貢賦,同意到戰時他本人及田氏子弟、門下弟子接受徵調就行了。

      「我們還是要儘可能說服呂尚及鄭王劉汾,將防線往東移,到時候此地位於防線之後,可能軍事上的壓力會減輕許多,但你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做……」陳海入夜也沒有休息,將秦虎山、秦謙等人召集起來議事,告訴秦謙,他希望以此城為基礎,在仙竹山以東發展一個大郡,也希望此城能成為與安西郡國的交通要衝,成商旅往來的必經之路,也要將這裡建營成天機戰械的生產基地之一,最終變成萬濤河防線最重要的後勤支撐點之一。

      議事到天明,晨曦將天地籠罩上一層天青色,安西郡王呂尚的使者才渡河過來見陳海。

      使者是呂氏一個道胎境中期子弟,進入大殿朝陳海揖禮而拜,說道「有魔兵闖過鐵梅嶺,我家主公與鄭王前往督戰,抽不身來海陵城,特令耕書過來致歉——北陵有什麼事情,與耕書商議也是一樣的。」

      陳海眼睛盯住呂耕書,不發一語,過了半晌,才輕嘆一聲,說道「呂大人渡河辛苦了,議事不忙於此刻,還請先到驛館休息。」也不容呂耕書囉嗦,就讓人將他帶下去。

      陳海沒有指望安西王呂尚及鄭王劉汾能渡河過來見他,傳書過來,是希望自己能到棲凰嶺見他們,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