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他以為能撐得住(加長)

    病房裡如何劍拔弩張,被尉遲支開去買早餐的鳶也一概不知。

    醫院門口有很多家餐館,各類食物應有盡有,方便住院的病人和家屬三餐。

    鳶也想著,尉遲好像沒吃過他們青城的砂鍋粥,該讓他嘗嘗,便走向一家招牌砂鍋粥,但又想到,有傷口的人好像不能吃海鮮?

    她剛準備用手機百度一下,肩膀就被人輕拍了一下「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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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頭一看,是陳景銜。

    鳶也笑「大表哥,你來給小十買吃的嗎?我本來想一起買了。」

    陳景銜道「我從家裡帶了早餐給尉遲和小十,不用買他們的。」

    那更好,家裡的廚師肯定知道傷患吃什麼最合適。

    「我沒帶我們吃的,你想吃砂鍋粥?」陳景銜說著便對老闆道,「三碗砂鍋粥。」

    老闆爽快地回了句「好嘞!兩位裡面坐著等,馬上就好。」

    店內已經有不少客人,陳景銜和鳶也沒有進去占別人的位置,還是站在門口。砂鍋粥要現煮,老闆熟練地淘米點火,鳶也想起來轉頭問「小十今天怎麼樣?」

    「其他還好,只是還想跟丹尼爾回蘇黎世。」早上看到他又提了一次。

    這……鳶也抿唇「我和尉遲還在商量。」

    陳景銜不以為意「小十畢竟跟他有三年的父子情,你越不讓他去越想去,倒不如就讓他去。」

    「你是他的媽媽,他最惦記的人還是你,跟丹尼爾離開幾天就會想來找你,這次回來後,就不會再想走了,這才是一勞永逸。」

    話是這樣說,但鳶也還是覺得不妥「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陳景銜睨了她一眼,「就因為你們曾經試著交往過,不合適分了就要徹底斷乾淨?這未免也太小家子氣。」

    鳶也不想說八年前青城的事情,半是玩笑地道「大表哥,你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在這種事情上沒有發言權,網上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永遠不詐屍。我把孩子送到他那兒藕斷絲連,像什麼樣?」

    陳景銜微微一愣,好像是她這句話里的哪個字撥動了他的神經,他一時緘口,然後轉開頭,直接帶過這個話題「我還想跟你說蘭道那個情人的事情。」

    「他怎麼了?」

    「你們不覺得這件事有蹊蹺嗎?」陳景銜昨天就想跟她說這件事,被接二連三打斷才作罷。

    鳶也不明白「哪裡還有蹊蹺?」

    「很多地方都蹊蹺,最讓人想不通的一點是,他手裡明明是有匕首,想殺小十,為什麼不直接給他一刀?」

    陳景銜側身看著她「小十跟我說,他還在佛殿裡跟他玩『老鷹抓小雞』,他不是不知道你們就在寺里,很快就會找上來,他不快點把小十殺死逃走,還要逗弄小十幹什麼?」

    ……

    陳景銜說的這些,鳶也都沒有想到。

    昨天到現在,她只在想尉遲和小十的傷勢,以及小十還是想跟蘇先生回蘇黎世,完全將這個被抓住的兇手忽略,陳景銜這麼一說,她也覺出不對勁。

    鳶也眉心顰住「是啊,他可以直接殺了小十,只要他動作夠快,馬上逃之夭夭,我們也很難抓到他。」

    可他非但沒有跑,還在尉遲和蘇先生面前露面,尉遲和蘇先生的身手他或許不知道,但他總該知道這裡是青城,是陳家的地方,他晚一步都逃不掉。

    陳景銜頷首,就是這個道理,沒有殺也沒有跑,所以他說那個情人很奇怪。

    「他騙走小十的計劃很周祥,後面卻做得一塌糊塗,我懷疑他有別的目的,暫時沒有把他送去警局,我想再查查。」

    「麻煩大表哥了。」鳶也的神經也從這一刻繃緊住。

    樹欲靜而風不止,蘭道雖然死了,但她留下的後患,無窮啊。

    老闆做好砂鍋粥,打包好了交給他們,陳景銜付了錢,和鳶也一起往醫院的方向走。

    這個季節的晨間,體感溫度十分舒服,迎面微風徐徐,鳶也臉上卻一點放鬆「大表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陳景銜看了她一樣「什麼事?」

    「小十這次的事情,我不敢再經歷一次,只有把那些隱藏的禍患都清除乾淨,我才能安心。」鳶也道。

    到底血脈相連的兄妹,又是從小一起長大,不用她說得特別清楚,陳景銜就知道她的意思,停住腳步,看向她問「你口中的禍患,指的是莫遷?」

    鳶也一頓,然後點頭,他們已經把蘭道這個最大的外患解決,該輪到尉深和……陳莫遷。

    陳景銜輕嘆了口氣,他原本不相信陳莫遷還活著,現在被他們反反覆覆說得,也有點動搖了念頭「你想怎麼做?」

    鳶也走近他一步「齊高不是還在醫院治療嗎?」

    齊高在松橋路中了一槍,雖然搶救過來,但變成了植物人,被陳景銜接回青城後,在醫院接受長期治療。

    她現在提起齊高,陳景銜眸光微動「你是想……」

    鳶也便是這個意思「齊高肯定見過小表哥,所以小表哥當時才不惜代價要殺了他,我們對外放出消息,說起齊高有甦醒的徵兆,小表哥不知道我們早就懷疑他還活著,他為了繼續隱藏,可能會來滅齊高的口。」

    哪怕來的不是陳莫遷本人,是他的手下,他們也能順藤摸瓜。

    陳景銜考慮半晌,點頭答應,到底是死是活,親眼看了才知道。

    ……

    這層是小十的病房,鳶也和陳景銜便說話便走著,還沒有走到,護工就急匆匆地跑出來「不好了!不好了!」

    「小十不見了!!」

    鳶也手裡拎著砂鍋粥,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衝上去問「怎麼會不見?」

    「我、我不不知道,護士叫我出去說話,我出去的時候小十還在床上,我跟他說我馬上回來,讓他不要亂跑,他答應我了啊,可是等我回來,他就不見了!」護工手都在哆嗦。

    鳶也衝進病房,床上果然空無一人,她整個人都慌了,他們剛才還在說那個情人有蹊蹺,現在小十就不見了,她很難不把兩件事聯想到一起。

    護工磕磕巴巴地說「我真的沒有離開病房,我就在在門口跟護士說話,有人進去帶走小十,我不可能沒有看到啊……」

    說話間陳景銜已經打完電話讓人調查監控錄像,安排人手搜尋,他眉頭緊皺,昨天來不及安排,小十住的是普通的四人間病房,床位靠窗,但這裡是六樓,不可能有人能翻窗進來帶走小十。

    如果護工沒有撒謊,她確實在門口,那小十是怎麼被人帶走的?

    鳶也嘴上失去血色,她早上還沒有吃東西本就容易低血糖,加之情緒激動,眼前黑了一瞬,她慌忙伸手扶住床沿穩住身體,無意間看到床頭柜上有一張紙。

    她拿起來看,眼前有些重影,她甩了下腦袋再看,認出是小十留下的信,寫給尉遲的,她喃喃「大表哥……小十說,他跟蘇先生走了。」

    陳景銜快步走過來,接了信,三個孩子住在陳家的時候,他教過他們寫字,認得小十的字,確實是他寫的。

    小十說,他要跟蘇星邑回蘇黎世。

    護工暗自慶幸,還好,還好不是被她弄丟。

    她就說她守在門口,小十不可能被人抱走,原來是他自己趁她不注意跑了。

    不過就算如此,護工也怕被追究責任,積極消息,將功折罪「蘇先生去了尉先生的病房。」

    尉遲?鳶也都不知道這件事,她緩過不適,跑上樓。

    一進尉遲的病房,鳶也就問「尉遲,蘇先生呢?」

    尉遲一眼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剛走,怎麼?」

    鳶也把信給他看「小十可能跟他走了。」

    同時她拿出手機,查到今天青城飛蘇黎世的所有航班「最近一班起飛是四十分鐘後,還來得及,大表哥,你派人到機場,別讓他們離開。」

    

    陳景銜聽她的,打了電話讓人去機場找,但也告訴她「丹尼爾不傻,肯定想得到我們會去機場攔他們,大概率不會選這個航班。」

    「他們可能會先躲起來,找別的時間離開。」尉遲也沒想到蘇星邑會來這一手,沉聲說,「也可能根本不會在青城坐飛機,他們大可以先開車到鄰市,從鄰市起飛回蘇黎世,開車不行,還有地鐵,高鐵,巴士。」

    他們離開青城的辦法多得是,他們是可以派人去到所有渠道攔截,但這麼大的動作調動起來也需要時間,這個時間就足夠他們離開。

    何況,和青城相鄰的城市就有三四個,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會去哪個城市?

    鳶也又著急又生氣,直接給蘇星邑打去電話,那邊倒是很快接通,她沒有一點迂迴客氣,直接質問「是你帶走小十嗎?」

    「是我。」蘇星邑聲音平靜。

    鳶也炸了「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蘇星邑就掛了電話,鳶也一愣,再打,他沒有接,仿佛他接那通電話,回那兩個字,只是為了讓她放心,但不想聽她說別的。

    鳶也跺腳,拔腿就要追出去,陳景銜攔住她「知道帶走小十的是丹尼爾就行,他不是壞人,不用那麼擔心。」何況她又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怎麼追?總不能追去蘇黎世吧?

    「他怎麼能這樣?那是我的孩子。」鳶也惱怒,不過剛才在電光火石間,她想到最壞的情況,現在峰迴路轉,先抑後揚,火氣沒有那麼大了。

    「小十是自願跟他走的。」陳景銜也看得出來,比起小十二,小十對蘇星邑更加執著。

    鳶也就是納悶,狐疑地看向尉遲「你把蘇先生叫過來做什麼?你們聊了什麼?為什麼要趁我不在?」

    尉遲頓了頓,然後解釋「沒有專門趁你不在的時候,只是你剛好出去買吃的而已。」他不疾不徐解釋,「也沒有聊什麼,我說不準他帶走小十,他說他一定要帶走小十,我們談不來,他就走了。」

    這樣啊。

    鳶也在床尾坐下,煩惱「蘇先生把小十帶走,小十二怎麼辦?他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分開過。」

    ……

    放下手機後的蘇星邑,按下車窗,外面新鮮的空氣湧入,他深深呼吸,不小心嗆到了,輕微咳了兩下,蒼白的臉色透出一絲不正常的緋紅,比路邊不知名的粉色花朵要艷幾分。

    安娜看著擔心,想問他和尉總裁到底聊了什麼,從尉總裁病房裡出來他就這樣了,但又怕問了他的反應會更大,只能忍住,從保溫瓶里倒了杯水給他。

    蘇星邑喝了口水,嘴唇沾了熱水才有一點血色,啞聲問「小十在哪兒?」

    「已經按照先生的吩咐,先送到澤城,我們從澤城飛往蘇黎世。」安娜說。

    蘇星邑就沒有再說話,端著水杯的手搭在膝蓋上,闔上了眼睛。

    像一滴顏料滴進水缸,起初有顏色,但轉瞬就被稀釋得消失無蹤,蘇星邑的臉色和嘴唇又恢復了蒼白,整個人透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沉重感。

    輕易叫人想起「行將就木」,「毫無生氣」這兩個詞。

    安娜看著心驚肉跳「先生,你是不是……」

    但蘇星邑說「沒事,走吧,和小十匯合。」

    車子開上高速,朝澤城而去,安娜想不明白「我們為什麼不坦白告訴小姐,接走小十是為了什麼呢?」

    蘇星邑忽而一笑「她早就跟我說『算了』,我又何必告訴她那些事情,像是要她同情我一樣。」

    安娜皺眉「可是先生您這樣帶走小十,小姐會生氣的。」

    「她現在是會生我的氣,在吉祥寺的時候,聽說我要跟她搶孩子,她看我的眼神都冷了。」

    蘇星邑唇邊弧度依舊,他何嘗不知道,現在他和她的關係,早就不是以前那樣,他沒有資格再來帶走她的孩子。

    但他是欠她的,他一定要盡全力還她。

    不還她,他走了,也不安心。

    ……

    青城到澤城只有三個小時車程,不長,蘇星邑的精神卻還是被消磨了很多,很疲累那樣。

    安娜不禁說「先生,我們先到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小姐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兒,追不上來的。」

    「不用。」蘇星邑轉程去了機場。

    小十在機場等著,他被比伯抱著,看到蘇星邑等人走過來,高興地探出身子,沒受傷的那隻手揮揮,揮著揮著,手就收回去,奇怪地眨眨眼。

    「aa,媽媽呢?你不是說,媽媽和小十二會跟我們一起走嗎?」

    他以為媽媽和小十二會一起走,所以那封信是寫給爸爸的。

    蘇星邑抱過他的小身子「媽媽和小十二不跟我們走了。」

    小十愣了愣,也就是說,只有他一個人去蘇黎世「要跟他們分開呀……」

    蘇星邑哄著「只去幾天,然後aa就把你送回來媽媽和小十二身邊,aa想你了,你陪aa幾天好不好?」

    如果是這樣的,那小十願意「那我跟aa走!」

    蘇星邑微微笑,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抱著他走向安檢。

    小十圈著他的脖子,近距離看著他「aa,你是不是用了媽媽的海綿?你的臉好白哦。」

    安娜跟在他們身後,既心酸又好笑,什麼海綿?那是美妝蛋,小十以為先生化妝了臉才會變白。

    不過先生的臉色,卻是比平時白很多。安娜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朝他走近了幾步。

    蘇星邑輕聲道「aa沒事。」

    過了安檢,走向登機口,兩三百米的距離,小十感覺aa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卻越來越重,他以為是自己太胖了,aa抱著他累了,剛想說放他下來自己走吧,蘇星邑就在瓷磚地面上踉蹌一下。

    「先生!」安娜及時上前扶住他。

    蘇星邑搖頭表示沒事,抿緊了白紙一樣的唇,將小十穩穩地放下。

    他雙手抓著小十的胳膊,深深地看著他,小十懵懂地喊「aa?」

    蘇星邑也覺得,小十和小十二的眼睛像鳶也,尤其像九歲的鳶也,一樣的乾淨,一樣的澄澈,一樣的……太容易相信人。

    他說,他就信了。

    ——你才是罪魁禍首!

    病房裡,尉遲定論一樣的一句話,釘在了他的腦海里,此刻又想起。

    ——我沒有媽媽了……

    二十年前,小鳶也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里,哭得那麼傷心,後來很多次他忍不住想,要是陳清婉那天沒有死,陪著她長大,她應該會少吃很多苦。

    蘇星邑閉上眼睛,垂下頭。

    耳邊忽然很嘈雜,不是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的那種嘈雜,喧囂好像是來自遠方。

    ……你才是罪魁禍首……

    ……我沒有媽媽了……

    ……你才是罪魁禍首……

    ……我沒有媽媽了,我以後都沒有媽媽了……

    這兩句話像被裝進了cd里按下重播鍵,不斷在蘇星邑腦海里盤旋,喧囂不止。

    他慢慢站起來,仰起頭,機場的燈很明亮,像烈日一樣,在他眼睛裡天旋地轉。

    小十在喊他,安娜在喊他,其他手下也在喊他,好像都感覺出他不對。

    蘇星邑動了一下嘴唇,突然劇烈地咳了一下,這一咳就吐出了一口血。

    旁邊經過的旅客都被嚇了一跳。

    「aa!」

    「先生!」

    安娜撲上來,剛好接住蘇星邑往後倒下的身體。

    蘇星邑闔上眼睛,他以為能撐到上飛機。

    還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