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也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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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在羅德里格斯家長大，一直喊蘇星邑aa，突然有一天告訴他們，爸爸另有其人，哪怕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也會下意識反駁。
當初他們喊蘇星邑aa，鳶也默許，除了蘇星邑那句「我是他們的義父，喊我aa也沒有錯」以外，還因為不知道該怎麼糾正？
她怕自己糾正之後，他們會問，那我爸爸在哪裡？到時候她又該怎麼回答？
和別人家騙孩子一樣，說去月球了？去拯救世界了？這種謊言隨時都有可能被拆穿，被拆穿後她又該怎麼面對失望又傷心的孩子？
她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跟他們說爸爸已經死了一了百了，可她當時就很肯定自己會把阿庭搶回來，回頭三個孩子湊在一起，也會發現她說了謊。
她不想當個謊話精媽媽，又不能坦白告訴他們，爸爸害慘了媽媽，媽媽和他不共戴天所以分開了。
進退都是不行，只能先讓他們以為，蘇星邑就是爸爸，她想著等他們再長大一點，或者是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孩子解釋。
這和尉遲沒有告訴阿庭，她那三年是「死」了，而不是不要他一樣，在孩子面前，有很多話很難說清楚。
……只是現在這場景，委實是猝不及防又難以收尾。
小十二小跑到鳶也面前，仰起頭「媽媽，你什麼時候帶我們去找aa？」
這段時間她的中文進步了許多，能組織出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
鳶也蹲下「舅舅家不好嗎？」
「舅舅好啊，但是我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aa啦，媽媽，你和我們一起去找aa吧~」
阿庭滿心歡喜介紹弟弟妹妹給爸爸認識，哪曾想他們竟然想把媽媽帶走，一向好脾氣的大哥哥馬上變了臉「媽媽不能走！」
說著就拉住鳶也的衣服「媽媽是阿庭的媽媽，不能跟你們走！」
小十二沒被人這樣大聲過，愣愣地看著大哥哥。
論性格，小十二比小十活潑好動愛說話，但妹妹有事，小十都會站出來——哪怕這個人是他平時最喜歡阿庭哥哥。
「你不要欺負小十二，媽媽就是小十和小十二的媽媽！」
阿庭哪有欺負小十二……被冤枉的小傢伙委屈又生氣，不想跟弟弟吵架，只問鳶也「媽媽不是答應阿庭，再也不會離開了嗎？」
尉遲低聲喊「阿庭。」
阿庭另一隻手去抓尉遲的衣服「爸爸，你不是說媽媽再也不會走了嗎？」又紅著眼睛去看鳶也，「媽媽，你又是騙阿庭的嗎？」
鳶也沒想到孩子間會這樣想，她看阿庭要哭了，連忙蹲到他面前「阿庭……」
小十耍橫，拉著鳶也的手，小小的身子硬要將她拖走「媽媽，媽媽，我們走！」
小十二也和哥哥一起拉鳶也「媽媽，你帶我們去找aa，小十二要aa！」
阿庭急了「爸爸！媽媽要被搶走了！你把媽媽留下啊！」
「媽媽！」
「爸爸！！」
尉遲「……」
鳶也「……」
三個小孩把晨起靜謐的陳家府邸掀翻天，忙著灑掃的傭人紛紛納悶地探頭，三個孩子平時都很乖啊怎麼突然鬧起來？
不知道是被圍觀害臊了，還是被父母的「不作為」給氣到，阿庭一把丟開兩人的手，重重地「哼」一聲，轉身跑走。
鳶也下意識要追，但被雙胞胎纏住，尉遲說「我去。」
他追上阿庭。
小十拉著鳶也的手沒有放，就是小嘴扁著，怎麼看怎麼委屈。
他是很委屈的，他喜歡媽媽，喜歡aa，喜歡媽媽和aa在一起，和以前一樣陪著他們。
他錯了嗎？
他沒有錯。
鳶也看雙胞胎突然安靜，一聲不吭，就知道他們都在難受，嘆了口氣想，她是該跟他們好好聊聊了。
她在迴廊的欄杆上坐下，抱起小十二放在自己腿上，又將小十攬過來「小十，小十二。」
雙胞胎低聲應「嗯。」
是迂迴，還是直接？鳶也在這兩個選項里，考慮了三秒鐘，最終選擇了後者。
她說「aa不是你們的親生父親。」
雙胞胎呆呆的。
鳶也再說「剛才那個爸爸，才是你們的親生父親。」
雙胞胎只有三歲，只活了三年，這個事實已經是顛覆了他們一輩子的認知。
他們面面相覷。
鳶也原本想小火慢燉，通過阿庭，讓雙胞胎平緩地接受尉遲這個爸爸，計劃趕不上變化，阿庭先一步將所有事情攤開，現在再慢條斯理，就不合適了。
「小十，小十二，爸爸很好的，也很喜歡你們，我帶你們去認識他，好不好？」
小十二從鳶也的腿上下去，和哥哥站在一起，抿著嘴唇「我們不認識他，我們只認識aa。」這是拒絕的意思。
小十也是說「媽媽，我還是想要aa，aa在哪裡啊？」
「親生父親」四個字，三歲的孩子還無法深刻地理解內涵，只能懵懂地明白，剛才那個人也是爸爸，和aa一樣是爸爸，兩個爸爸，他們更喜歡aa。
他們選擇aa。
是的，哪怕告訴雙胞胎，尉遲才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也攔不住他們想要找蘇星邑的心。
雙胞胎又拉扯著鳶也，要媽媽帶他們回蘇黎世。
鳶也跟三歲孩子說不通道理，索性換成坑蒙拐騙「媽媽不能帶你們去找aa。」
雙胞胎宛如受到巨大打擊「為什麼啊？」
鳶也說「前幾天你們和阿庭哥哥一起看企鵝的紀錄片，還記得講了什麼嗎？」
小十訥訥「記得。」
鳶也整理他歪了的領口，面不改色道「媽媽和aa，就像企鵝爸爸和企鵝媽媽——企鵝媽媽生下企鵝蛋就交給企鵝爸爸，自己去大海覓食，等企鵝蛋孵出小企鵝，企鵝媽媽就會回來，換企鵝爸爸出去覓食。」
「企鵝爸爸和企鵝媽媽一定要有一個離開覓食，不然沒辦法養企鵝寶寶。媽媽和aa，也是這樣的。」
小十和小十二聽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說，以前媽媽總是出差，很久才回來一次，就是和企鵝媽媽一樣去覓食了？現在媽媽可以一直陪在他們身邊，但是aa離開了，就是換了aa去覓食了？
這樣啊……
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不約而同抬起右手撓撓頭，這個也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aa什麼時候回來呀？」小十二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小十二吃得不多，aa可不可以早點回來？」
「aa和媽媽什麼時候才能一直跟小十在一起啊？」小十也問。
鳶也繼續胡說八道「媽媽第一個去，aa第二個去，接下來就輪到企鵝寶寶，等企鵝寶寶長大能自己覓食了，就可以去把找aa找回來。」
小十和小十二似懂非懂「那我們要快點長大，去找aa！」
好的好的。鳶也微笑點頭，已經管不到他們長大以後的事，現在把他們哄住，不鬧著去找蘇星邑就行，反正小孩子記性短，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忘記這件事。
鳶也看他們穿得單薄，怕他們著涼，喊來傭人把他們帶回房添衣，無意間一回頭，發現她大表哥站在那兒看她，陳景銜沒好氣道「出息了，孩子都騙。」
「跟你學的。」鳶也理直氣壯，當年他就是這麼哄他們幾個小的。
而且鳶也還想，既然都說她騙小孩了，那她索性就再坐實一點。
雙胞胎換好衣服，被帶到偏廳吃早餐。
阿庭已經被尉遲哄好，還遞了一雙筷子給鳶也，鳶也摸摸大兒子的腦袋和他交流完，就轉去套路小女兒「小十二，你討厭剛才那個爸爸嗎？」
小十二眨眨眼睛，搖頭。
「那你覺得他可憐嗎？」
可憐？小十二睜大眼睛。
鳶也夾了一個燒麥，用筷子一分為二，挖出裡面的小米飯餵給她「媽媽覺得他好可憐啊，外面這麼冷，小十二有毛衣穿了，爸爸還穿著薄薄的襯衫，小十二有牛奶，爸爸卻只能吃饅頭，他現在應該是又冷又餓。」
她慢慢道「就像小十二的小白一樣。」
「……」小十二開始坐立不安，小白是流浪貓，流浪到羅德里格斯莊園，她餵養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有一天它沒有再來，她以為它是有新主人了，結果幾天後傭人打掃前院，在花叢里找到它已經堅硬的屍體。
是凍死的。
那個爸爸也會凍死嗎？
小十二指著自己沒喝完的半杯牛奶「媽媽，我可以去把它給、給那個……那個爸爸嗎？」
小女兒生疏地喊出中文的「爸爸」，鳶也忍不住笑「可以啊。」
小十二拿起牛奶杯，跑出餐廳。
鳶也心滿意足，收回目光，她表哥表姐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她淡定地把燒賣送進嘴裡。
小十二被傭人帶到門口，看到尉遲還坐在走廊下，腿上放著個電腦。
她悄悄地走過去，把牛奶放在他的身邊，然後就跑了，跑到轉角處，躲在牆後面，偷看。
尉遲沒明白這半杯牛奶的意思，看向她，他的眼眸烏黑乾淨，是三歲孩子都能感覺到無害的溫善，小十二奶聲奶氣地說「給你喝！」
小閨女的頭髮半長不短，扎著兩根小辮子，五官雖然還沒有長開，但依稀可見鳶也小時候的容貌，活脫脫就是個縮小版的鳶也，直叫尉遲想起當年初遇，那個哭得鼻頭紅紅的小女孩，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拿起牛奶「為什麼給我？」
小十二眼睛圓碌碌「你冷不冷啊？」
尉遲笑「我冷。」
「我找衣服給你！」
小十二轉身要跑，尉遲早上沒來得及看清楚她，現在更不捨得放她走「你走近一點，幫我擋擋風，我就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