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無奈「當年沒跟你去,是因為我想去姜家了解你的身世,怎麼耿耿於懷這麼久?」
「是的。」鳶也承認了,「我還會時不時翻舊帳,尉總,你以前有多狗你最好有點數。」
「先陪我去買東西,之後你想怎麼教訓我都可以。」尉遲今天的病好了很多,聲音沒那麼啞,若說平時的他足夠溫和,那麼現在放輕了說話,就堪稱是誘哄。
「乖。」
於是鳶也就成功被他誘哄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起出門的時候,鳶也在想,自己這脾氣真是四年都不帶變一下的,只要他哄,她就心軟。
他們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兩人現在的身份還比較敏感,這趟出門也是特意換了裝——尉遲沒有穿他一貫的西裝襯衫,而是一件卡其色的高領毛衣搭配休閒外套,黑色的碎發下是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不像已經三十出頭,倒像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鳶也穿著和他差不多,兩人走在一起,活脫脫就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今天雖然是工作日,但商場的人依舊很多,他們和推著購物車的路人擦肩而過,再看到櫥窗里琳琅滿目的商品,鳶也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逛過街。
尉遲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衣的口袋裡,暖暖的,一邊看一邊問「小十和小十二喜歡什麼?」
「其實我吧,也沒怎麼給他們買過東西,不太知道他們喜歡什麼……」鳶也說著心裡便有些愧疚。
無論是在蘇黎世,還是在晉城,她身邊都是要傭人有傭人,要保姆有保姆,需要什麼,下面的人自然會去安排,無須她事事操心,這麼一來,對孩子們的關心就沒那麼足夠。
「我大表哥送過他們一架遙控飛機,他們很喜歡,你參考參考?」
尉遲嘆氣「你大表哥送過了,我再送,他們也不會有多喜歡。」
這倒也是。鳶也絞盡腦汁「那……送遙控汽車?」
尉遲看著她,雖然一言不發,不過鳶也意會到了,乾笑了兩下「是挺沒誠意的。」但她實在沒有更好的主意,反問他,「阿庭喜歡什麼?」
孩子的喜好應該差不多,可以當做參考。
尉遲頓了一頓「畫畫,偶爾會玩玩積木和拼圖。」
這些鳶也都知道「還有呢?」
尉遲沉默。
鳶也不給面子地冷笑兩下「剛才還拿那種眼神看我,你這個爸爸當得也沒有那麼稱職。」
他們是半斤八兩。
尉遲握緊了她的手,這幾年他們一個忙著提升自己,一個忙著擴大版圖,都在忙工作,確實都忽略了孩子,他沉聲道「改,從現在就改。」
上了扶手電梯,到了商場二樓,這一層服裝居多,兩人走了一圈,尉遲忽然停下腳步「鳶也,看那個。」
鳶也轉頭看去,是一套親子裝。
設計感很強的衛衣款式,爸爸是深黑色的,媽媽是亮黃色的,孩子是米白色的,雖是三種不同的顏色,但各自身上又都拼接了一塊對方的顏色,可以輕易認出是一家人,胸前也都是卡通長頸鹿圖案,十分趣味。
尉遲想起了什麼,微微一笑「我記得當年你買過一套親子裝給我和阿庭,但從來沒有穿過。」
這件事鳶也記得,回來後第一次見阿庭,她還跑遍了整個晉城,找同款親子裝穿上,就是想讓阿庭覺得她還是以前的媽媽,沒有變。
她故意說「給你的那套我丟了。」
「我又撿回來了。」尉遲坦然。
這個鳶也倒是不知道。
尉遲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套親子裝,還拉著她進店裡去看,問一下導購有沒有三個小孩版本的?導購說沒有,建議他買兩套,這樣就可以。
鳶也讚嘆,真是個生意鬼才。
尉總不介意買一套還是兩套,拿到鳶也身上比劃「喜歡嗎?」
男人哪怕是戴了眼鏡,也遮不住眸底的輕盈的笑意,可見他心情是真的好。
鳶也繼續釀醋「小十小十二喜歡就行,你不是買給他們的嗎?管我喜不喜歡。」
尉遲輕聲道「我錯過你和小十、小十二太多的時間,哪怕是以後竭盡全力去彌補,那四年的缺口還是在,如果我再不快點讓他們接受我,我們一家團聚,這個缺失的時間會更長,我捨不得這樣浪費我們的時間。」
鳶也愣住。
她雖然不是真的有那麼吃醋他對孩子們上心,但確實沒想到他心裡是這樣想的,也就是說……他急著見雙胞胎,是想要快點過上一家五口團圓和滿的日子?
一家團圓,這四個字,放在別人那兒可能很容易做到,在他這裡,是四年的生離死別,四年的恩怨情仇。
最起碼在一個月前,他們之間就還有一道宛如不可跨越的鴻溝,如果不是他執拗著不肯放手,他們也不會有現在這樣在商場裡閒逛買衣服買東西。
心情無形中沉重了一些,鳶也指了指同一個款式,不同圖案的另一件衣服「還是這套吧,阿庭好像喜歡企鵝,那天還纏著我問了好多企鵝生小寶寶的事情。」這件的圖案就是企鵝的一家人。
尉遲瞧著她「不醋了?」
「……」
鳶也這才知道,這個男人早就看出她的心思,擱這兒故意逗她呢!
尉遲笑,忽然將高領往下拉低,快速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難得看到你醋,想多看一會兒。」
「?!」
哪怕是四年前,他們也沒在大庭廣眾下有過親吻這樣親近的動作,這男人……這男人今天打扮得年輕一點,就真的把自己當成毛頭小子了嗎?!
導購在他們旁邊,看到他們這樣,尤其是鳶也窘迫地馬上和他拉開距離的反應,忍不住抬手掩嘴偷笑。
鳶也感覺自己耳朵又要紅了,咬了咬牙,繞開尉遲,大步走出商店。尉遲又笑了一下,將衣服遞給導購,報了尺碼「麻煩拿兩套。」
「好的。」導購去拿了,尉遲的手機響起,他拿出來看了一眼,隨後笑意淡去了些許,看了眼在商店外的鳶也,走到另一條貨櫃接聽。
鳶也出了商店,就覺得自己這個反應更加幼稚,太像是被小男友調戲的小女生,她都是三個孩子的媽了!
「……本台記者了解到,未來六個月內,尉氏集團還將計劃關閉其在大陸地區的200家門店。」女播音腔響起,鳶也一愣,轉頭一看,是隔壁商店正在播放新聞,財經頻道的主持人面色嚴肅,背景屏幕放了一張尉氏大廈的照片。
這棟大廈是晉城的地標性建築,如今還是矗立在最繁華的商業區中心,卻是已經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悲壯。
尉遲付款完,拎著東西出來,見鳶也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看什麼?」
鳶也低聲「剛才財經新聞說,尉氏要在半年內關閉旗下兩百家門店。」
尉遲隨手一指在熱鬧的商場裡門戶緊閉的一家店,說得很淡然「那兒原來就是尉氏旗下珠寶品牌的專櫃,一周前剛關了。」
鳶也回頭看著他「我當初會跟尉深合作,是因為我拿捏住了他的命門,我有辦法讓他退下,我可以幫你解決他。至於遊輪的事情,當初我本就沒有做絕,我也有辦法翻案。」
尉遲勾動嘴角「現在都知道心疼我了。」
「說正經事。」鳶也抿了下唇,「尉氏是尉家百餘年的基業,如果折在你的手裡,你就是尉家百年罪人……」
她有點彆扭說這種話「我不想看到你那樣。」
這個男人生來光芒萬丈,當初恨他的時候,就是想滅了他身上的光,現在是完全捨不得了。
「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只是遊輪的事情了,還有浮士德別墅區,以及爺爺那件事。」尉遲手指刮著她的臉頰,不願意壞他們難得一起出來逛街的好心情。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鳶也怔了怔,倏地看向他,尉遲重新牽起她的手「再看看,還有什麼可以送給孩子的東西?」
鳶也被他拉著走,想著他那句耳語,好氣又好笑,很久之前,她就形容過尉遲,是一隻善於蟄伏的猛獸,就等著敵人放鬆警惕,再撲出來將其一擊斃命。
在對付她和對付蘭道上,他已經展現過他的手段,而她竟然擔心他一直沒動作是拿尉深沒辦法,果然是……關心則亂。
心情重新浮回雲端,鳶也回神就看到一家陶藝diy的店,心思一動,有了主意,拉住尉遲「我們給三個孩子做個吃飯用的碗吧。」
什麼東西都能買到,父母親手做的東西才叫難得。
尉遲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好。」
一起進了陶藝店鋪,詢問了流程,然後就穿上防護服,免得弄髒身上的衣服。
店員帶他們到位置上,給了他們泥土和材料,簡單介紹了該怎麼做一件陶藝,然後就放他們自己去玩兒。
兩人都是頂頂聰明的,學什麼都很快,過了最初的生疏後,就都上了手,沒一會兒,碗的雛形就出來了。
「你的人都帶回來了嗎?」尉遲隨口閒聊。
「沒有,」鳶也道,「我把馬丁留在巴黎了。」
尉遲抬頭「還有事?」
「蘭道有一個非常親密的情人,據我所知,這個情人幫她做了很多事,對蘭道更是情深義重,他甚至……」鳶也才想起來這件事沒有告訴尉遲,微微一頓。
尉遲察覺到她的遲疑,奇怪地挑了下眉「嗯?」
這件事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鳶也只能如實說「殺了李幼安。」
尉遲手一錯,險些將碗口豁開。
李幼安在晉城看守所遭遇意外,又在生日宴遊輪上出了事故,現在死於非命,這些全都在尉遲的意料之外,她畢竟是尉遲照顧長大的妹妹,他怎會沒有波動?
鳶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沉聲「所以我一定要把這個情人找出來,一天沒有他找出來,我不放心。」
尉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微啞「我也有人在巴黎,回去我把聯繫方式給你,讓他們互通有無。」
他喉嚨一滾,接下去再說,「還有約瑟夫,他們兩個不剷除,蘭道這一頭就不算乾淨。」
「嗯。」
轉盤飛速轉動,鳶也手指撫著邊沿,將碗口圓潤。
做著做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尉遲問「怎麼了?」
「想起我小時候一件事兒。」鳶也本意是轉移話題,不讓尉遲多想李幼安的死。
「我六七歲的時候,我大表哥帶著我們三個小孩在屋子後面的草地,用廢棄的磚頭搭了一個灶台,又撿了別人丟棄的不鏽鋼盆當鍋,架在灶台上煮水,我小表哥心細手巧,用泥土捏了四個碗和四雙筷子。」
這幾兄妹小時候在一起幹的事兒是真的多,今天上山玩過家家,明天下河撈魚吃,都是尉遲這個獨生子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尉遲停下轉盤「然後你們就把火點起來了?燒了草地?殃及別人的房子?」
鳶也馬上反駁「才沒有!」
尉遲的左眼下不知何時濺到一顆泥土,乍一看像生在那兒的淚痣,將狹長帶笑的眸襯得愈發動人「這不是熊孩子故事的正常發展嗎?」
雖然不是這個發展,但也確實很熊孩子。
鳶也彎唇「桑夏以為盆里水煮草真的能吃,趁大表哥和小表哥沒主意,喝了一口,還想餵給我喝,還好小表哥看到了。」
尉遲繼續圓他的碗,復而問「很少聽你提起陳桑夏。」
鳶也應「她一年到頭都很少回家,我們很少見面也很少聯繫,沒什麼好特意提起。」
說到這兒,鳶也想起來「她好像快要退伍了,上次我大表哥說,再過一個月她就退伍,到時候到我身邊幫忙,算起來差不多是最近,回去我打電話……」
話還沒說完,她就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店門口走過,愣了愣,然後一下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