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蘭道才抬起頭,眼淚不斷,可水潤的眼睛卻慢慢凝聚出了冰凌。
「是我殺了你,但你不能恨我,阿曄,是你把我變成這個樣子,你毀了我一輩子,你就的命來還。」
很公平,是不是?
於是蘭道就笑了,在沅曄的唇上一吻,然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
巴黎深冬,天亮得很晚,已經七點太陽還沒有從地平線上爬起來,雲朵烏蒙蒙的,像末日前的畫面。
但想趕在早高峰到來之前開車上班的白領們,還是在這個時候起床了,隨手打開電視機收音機,或者是早間新聞,都在同一時間,刷出了同一條信息。 ✫
「hvl集團老教父遭遇謀殺身亡,兇手直指他唯一的女兒沅也,現已經被警方正式逮捕,更多案件細節為您揭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兇殺案本就是很容易引起人的獵奇心理,何況這起案件還包含「有錢人」和「女兒殺父親」這種關鍵詞,大多數人都會有興趣點進去看一眼。
這一看,就看到一個大八卦。
報導里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李希的,一張是陳清婉的,媒體通過最直接的照片將沅曄和李希這段不倫之戀公開了出來,字裡行間更是在暗示沅也殺父,是為了替自己的母親報仇。
無論這個說法是真是假,李希和陳清婉長得很像是事實,所以亂淪一定是確有其事,奢侈品集團的老教父和自己的親妹妹存在那種關係,哪怕是在相對開放的歐洲國家,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得了。
甚至可以說是醜聞。
報導一出,hvl股價下跌10。
第二天再跌25。
有人預測,第三天就該跌破40了。
警局會見室里,顧久看著鳶也放下筷子,嘖了聲「你這飯量也太小了,不是已經被關了幾天了嗎?」
虧他還想著她被拘留了這麼多天,每天粗茶淡飯,肯定餓壞了,來之前特意在五星級酒店打包了一桌美食給她補補,結果就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謝謝,我這輩子就沒被餓過……」鳶也想起八年前和尉遲逃難,為了一百塊錢賣掉了電車的事情,改口說,「雖然餓過,但都沒到狼吞虎咽的地步。不對,你怎麼來了?」
顧三少閒適地靠在椅背上,一張普普通通的椅子,都被他坐出了小金庫卡座的即視感,翹著二郎腿,抬抬下巴「我現在是你大表哥為你請來的律師。」
鳶也「……」
鳶也預判到,蘭道一定會公開她媽媽和李希長得像這件事——這是她手裡一把鋒利的武器,她不可能會放著不用。
所以鳶也事先跟她大表哥商量過,他們阻止不了蘭道,但可以想應對之策,她大表哥支持她所有的決定,就是不放心她,所以才把顧久給弄過來幫她。
顧久在國外很吃得開,而且還是律師,有他在,確實能幫鳶也減少很多麻煩,他微笑「委託人,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鳶也回了一個比他還好看的微笑「等戲上台。」
事實證明,那個預測股價的人太樂觀了。
第三天開盤,hvl的股價直接跌至50。
hvl的董事們終於坐不住,在集團大會議室里召開了董事大會。
除了蘭道和李希,以及到不了場的鳶也外,hvl還有六位董事。
蘭道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首座,那原來是沅曄的位置,李希只能屈居在第二。
「今天這個會議,大家都隨意一點,只要有解決眼下困境的辦法,都可以隨便討論。我先說說我的看法,我認為,現在應該從根本問題出發尋找突破口。」
著急上火的董事說「根本問題不就是沅也殺了老教父嗎?她已經被警察抓走了,我們還能做什麼?」
另一位董事涼涼道「根本問題是,沅也為什麼殺老教父?」
還有一位董事遲疑「因為她的母親……遭到不公平對待?」
於是大家紛紛看向李希,現在還有誰不知道,沅也殺父的原因是她發現自己媽媽當了李希的替身……
李希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得緊緊,她身邊的董事看向那個挑起話題的人「路易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路易先生也不客氣「我的意思就是,李希夫人應該對這件事負責。」
那位董事拍桌而起「那些都是無稽之談!」
路易先生笑了笑「可是報導里的照片是真的啊,李希夫人和陳夫人就是長得很像,這個可否認不了。」
李希看了過去「所以呢?你想要我怎麼負責?把我逐出hvl董事會?把我趕出去,問題就能解決了?」
其他人一時沉默,蘭道端起茶杯,曼聲說「我能。只要姑姑肯『迴避』,我有辦法將hvl拉回正軌。」
董事們立即看向她「蘭道夫人,你真的有辦法?」
「我騙你們做什麼?我和洛維夫人是很好的朋友,諸位也知道洛維夫人是什麼身份,哪怕只是讓她出錢來投一下hvl,也能幫我們熬過這一陣,何況她的人脈那麼廣,我去跟她開口,她一定會幫我們。」
蘭道一改往常的打扮,一身黑衣黑褲,肅穆且幹練「只是我們這邊也要做乾淨了,不給別人留下話柄比較好。」
所謂「做乾淨」,自然是指李希,驅逐李希。
那位董事是李希那邊的人,這種時候自然要護著李希「荒唐!李希夫人是艾爾諾本家的人,也是第三大股東,你們憑什麼將她逐出去?」
蘭道聳聳肩「按規矩來吧。」
所謂規矩,就是董事內部遇到不決的事情,通過舉手表決,如果有三分之二的董事贊同,那麼這個方案就可以直接通過。
hvl的董事局,蘭道和李希一直都是勢均力敵,有沅曄和鳶也在的時候,李希甚至還壓過蘭道一頭,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蘭道竟然占盡贏面。
這一次舉手表決,六位董事,竟有五位舉起了手——包括兩位一直沒有出聲的兩位老董事——當初鳶也要進入董事會,他們是第一個贊同,分明是傾向李希,現在卻都……
他們舉完手都不敢跟李希對視,低頭嘆氣,他們也沒有辦法,hvl是他們所有身家,這場巨變,都要把他們家底掏空了,如果再不改變這個局面,他們怕是要傾家蕩產了。
蘭道能給他們活路,他們當然是選擇她。
蘭道微笑「姑姑,少數服從多數,你為了大局,還是『迴避』一段時間吧。」
「蘭道,你不會一直得意的!」李希丟下一句話,摔門而去。那位支持她的董事,也跟著一起走了。
其他董事紛紛圍在蘭道身邊「蘭道夫人,hvl也是艾爾諾家的全部,現在艾爾諾家就靠您一個人了,您可一定要想辦法啊。」
蘭道嘴角翹起,她呀,就喜歡所有人都捧著她的感覺。
……
當天下午,蘭道召開記者會。
她黑髮披在肩上,不施粉黛,低眉順眼,楚楚可憐,在秘書的攙扶下,走到鏡頭前。
她先是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說很抱歉,這幾天占用了公共資源,又感謝大家的關心和關注。
坐下後就開始表達自己對沅曄驟然離世,以及兇手可能是沅也的悲痛和痛心,長達兩個小時的記者會,她哭了一個半小時,一邊哭一邊說,很是煽情,哪怕是老油條的記者也被說動了,更別提觀眾。
因為在這裡,蘭道是一個絕對弱者的形象,首先她是一個女人,其次死者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還出軌他的親妹妹,她是妻子也是受害者,所以沒有誰比她更合適站在鏡頭前說這一些話。
更別提,記者會的最後,蘭道還說了一句「我丈夫沅曄留下的遺產,在經過合法合理的分配後,我會以配偶的身份,將其全部都捐給公益組織。」
話畢就贏得了全場的掌聲。
次日hvl的股價開始回升,三天回到原來的水平,洛維夫人更在此時宣布,計劃投資hvl一個億,震驚圈內,hvl的股價直接漲幅25,並且還要繼續往上的趨勢。
這一派操作堪稱漂亮,毫不誇張地說,當場讓hvl起死回生,並且在往後很多相關的場合,也被拿出來當教科書示範。
——畢竟不是誰都能在三天大跌之後又用三天大漲。
——就比如大洋彼岸的晉城尉氏,同樣是三天,但是在三天前,尉氏被交易所宣布停牌。
停牌,這可以說是尉氏成立至今,百餘年來最大的恥辱,整個尉家都籠罩在陰霾里,加上尉老太爺的事,簡直亂作了一團。
但無論如何,死者為大,尉家還是要抽空把尉老太爺的葬禮辦好,靈堂設在老宅,老宅本就古樸的色調,在掛上尉老太爺的白幔和黑布後,看起來愈發蕭索。
因為尉家現在這個境地,往日的親朋好友都沒幾個人來上門弔唁,尉父在靈堂守了一天,實在撐不住,就先回房休息。
尉母對尉遲說「阿遲,你也去休息一會兒吧。」
他剛從巴黎回來,還沒調整時差就守了兩天靈堂,她擔心兒子的身體。
「媽,我沒事,您去休息吧。」尉遲白襯衣黑西褲,面上沒有太多情緒。
「我不累。」尉母走到他身邊,有一件事忍了兩天還是忍不住想問,「阿遲,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拒絕做屍檢嗎?」
尉老太爺明明是在里昂,怎麼突然出現在晉城,還死得那樣怪異,他殺的可能性最大,為什麼不查?
為什麼?尉遲的目光移向靈堂中間的遺像,面帶微笑的老人怎麼看怎麼慈藹,他心頭卻泛過了冷笑。
因為追究起來,尉老太爺是死在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