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身避開一擊後,鳶也摸上自己後腰的槍,轉念想到,開槍可能會暴露自己位置,剛才從草叢裡追過來的人,多半就是被槍聲引來,她們現在勢單力薄,在沒有和齊高他們碰上面之前,最好還是隱藏行蹤。
於是她又收回了手,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以防守為主,尋找出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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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疑尉遲不是沒有道理,白清卿目前看就只和青城舊事與三張照片有關,後者她不知道裡面還有什麼秘密,但前者就直指尉遲。
尉遲。
鳶也咬住牙齒,糾纏太久會引來更多的人,她追求速戰速決,然而這個殺手很厲害,不是只有蠻力,她轉了半天都沒找到漏洞,那邊安莎手臂負傷,一時半會兒使不上勁,幫不了她。
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剛才不想開槍是怕暴露,但是現在纏鬥下去也會暴露,還不如開槍,反正打完就跑也不是完全來不及,才這麼一下走神,殺手的槍就懟到了她眼前——
鳶也心下一驚,尚未反應,腰部突然一緊,被人攬住,往後一帶,她霍然抬頭,撞上尉遲被月光同化了的眼睛,她驀然一怔「你……」
尉遲只來得及回她一個眼神,然後就抓起她的手腕,匕首薄薄的刀身恰好卡進狙擊槍的槍管里,限制了殺手的動作。
這種近在咫尺的過招,十分之一秒就是千變萬化,鳶也甚至沒有看清楚尉遲是什麼手法,手被帶動著一上一下一錯一拉,轉眼那把狙擊槍就被他從殺手手裡奪了過來。
下一刻他換手、轉向、舉槍——所有動作幾乎是在一個眨眼間完成——槍口對上殺手的眉心!
殺手身體一定,沒想到他能這樣做,但他確實是團隊裡的一號人物,此情此景非但不怯,手往後一掏,竟然又拿出一把手槍!
鳶也身體的反應比腦子更快,在看到他亮出短槍的一瞬間,出手成拳,指節撞擊他手背,正中他一條筋脈,殺手吃疼,撒開手,槍被打飛,鳶也動作流暢無卡頓,繼而抬起一腳踹向他的襠部——
殺手慘叫彎腰,鳶也抓著他的手往腋窩一扭,就勢把人按地上。
打不死的小強似的,殺手還要掙扎,尉遲將手槍一轉,用槍柄猛一甩他的腦袋,暴力地把人打暈了。
解決了。
鳶也喘著氣站起來,生死線上走了兩回,大概是太緊張,又耗費太多體力,她驀地眼前黑了一下,腳踩到殺手的手臂,身體搖晃,尉遲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
說是陌生卻也熟悉的男性氣息撲鼻而來,鳶也神經一顫,瞬間清醒,立即去推他。尉遲非但不放,反而還收緊了手臂,聲音低壓「不要命了?明知道這裡危險還敢來。」
不喜歡他這種管教的語氣,但剛才到底是多虧了他才救命,鳶也咽下那句『管你什麼事』,換了一句「多謝尉總出手相救。」
但同時,她推開他的力氣也加重。
尉遲深深看著她,沒有再強迫,鬆開了手「你的以色列格鬥術,學得不錯。」
鳶也扯扯嘴角「是嗎?能得到尉總誇獎,看來是真的很不錯。」
聽起來沒什麼誠意。
夜風拂過草尖帶來甘苦的氣味,尉遲緩了語調「為什麼要學這種格鬥術?」
這種格鬥術對女人來說太難,她能學到這個程度不容易。
不待鳶也回答,他又問「因為當年在青城,看我用過?」
……
今晚的松橋路,就好像被劃分去了另一個世界,晉城的百姓怎麼都想不到,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地方,竟然還有暴力,血腥,槍枝,謀殺這些事情在明目張胆地上演。
並且離他們一點不遠。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這座都市又進入了紙醉金迷,大街小巷,燈紅酒綠,鶯歌燕舞,糜爛得好像永遠不需要天明。
市中心一棟公寓裡,粘稠的氣味充斥了整間房,伴隨著鐵鏈嘩啦啦的響聲,女人抽泣著「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嗚嗚……」
她雙手被鎖在床頭,雙腿亦是吊了起來,身上青青紫紫,紅紅白白,奄奄一息地求饒,身上的男人卻半點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甚至覺得她的哭聲太吵,打攪他的性致,拿起床頭柜上催情用的香薰蠟燭,將融化的蠟倒在她腹部。
「啊——」女人大叫起來,拼命地搖著頭,頭髮從臉上拂開,露出一張略顯青澀,又有些熟悉的臉。
就是那日地鐵站,扛著一個大行李箱的女大學生。
她哭喊著救命,然而這裡是頂樓,隔音又那麼好,誰都聽不到她的絕望。
「安靜點寶貝兒。」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尉深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愛人,然而手上卻沒有停下,「我不喜歡你這樣吵鬧。」
女大學生死死地咬住嘴唇,再疼也不敢再出聲,她知道,要是不聽他的話,她接下來會更慘,但是她又控制不住悲嗆,喉嚨里還是發出了小獸的嗚咽聲。
床頭柜上手機響起,尉深伸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手下的來電。
他轉動床邊的搖手,床就像醫院的病床那樣抬起來,帶著女人來到他的面前,他掐住她的嘴巴,塞進她嘴裡,一邊接了電話「什麼事?」
「尉遲匆匆離開了溫莎城堡,沒有跟程董事長打聲招呼,帶著黎屹就走了。」手下回稟。
尉深一頓,抓著女大學生的頭髮繼續「做什麼?」
「他去了一個很偏僻的地方,下車後就和黎屹分開,我怕被他發現就沒有跟上去,但是我好像聽到了槍聲。」
槍聲?這就有趣了,尉琛笑「居然還有我不知道的熱鬧。」
手下補充「他現在身邊應該沒有人。」
尉深從女大學生口中抽出,不理會她如同一個破碎的娃娃般,半死不活地掛在那裡,整理好了衣服,走出房間「把位置發給我。」
他扭了一下脖子,玻璃門上映出他嘴角和風細雨般的弧度「除了七年前那次,他很少有這麼鬆懈的時候。」
「我的機會,又來了嗎?」
……
因為他,所以去學了以色列格鬥術?
鳶也氣笑「尉總想的未免也太多了。」
自戀。
尉遲嘴角一彎。
他出現得這麼突然,反倒使得鳶也剛才的懷疑又浮上心頭「是你?」
尉遲直接否認「不是。」
鳶也挑起嘴角「我還沒說是什麼。」
「你現在能想我什麼好事?」尉遲語氣淡得很,「總之你想的都『不是』。」
鳶也便問「你知不知道白清卿在這兒?」
「知道。」
知道,但是與他無關?
鳶也審度著他。
尉遲不躲不閃,接著她的目光,月亮當空照落,他的眼睛收納著光,像一條星河迢迢。
很坦蕩的樣子。
最後鳶也沒有說什麼,收回視線,轉頭去看安莎的手臂。
尉遲則蹲下身,在殺手口袋裡摸索,不是要撿走他的武器,而是在找他身上能代表身份的東西,可惜一無所獲。
他凝起眸子,感覺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危險,索性起身「我先帶你離開這裡。」
鳶也拒絕「沒有見到白清卿之前,我不會走。」
何況還有齊高,她二十個手下,以及她大表哥的人,松橋路說大不大,幾十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是她把他們派過來,是死是活,她怎麼都得找到他們才行。
再者,就眼前的情況看,他們現在能不能離開,都是一個問號。
尉遲也是想到這點,所以沒有太強求,看了周圍一圈,聲音冷寂「這裡的信號都被屏蔽了。」
怎麼可能?「剛才我還能打電話。」
鳶也說著拿出手機,一看,屏幕顯示無運營商。
她一愣,然後恍然大悟,所以,齊高的電話突然掛斷,定位一直停留在原地,她聯繫不上她安排接應的人,是因為信號被屏蔽?
她就說,怎麼可能短短几分鐘裡,所有人都死了,原來是信號沒了。
鳶也忽然心頭掠過一個念頭,還沒有完全形成,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
車輪壓過已經被壓過一次的車輪印,黑夜裡又有一輛車在靠近松橋路。
驀然間,一聲響聲,驚得樹梢一晃,車子急剎住,司機回頭「是槍聲。」
后座的男人,是典型的法國人長相,他盯住了前方「就是那邊傳來的。」
司機點點頭,他眯起了眼睛「消息說,那個野種今晚就在那裡?」
「是,她帶了不少人,好像是要接什麼人,現在看應該是沒接到的,還跟人開了火。」司機說。
男人藍色的眼睛掠過詭譎的暗光「那正好,方便我們進去渾水摸魚,要是能趁機把這個野種做掉,以後我姐就可以高枕無憂。」
「蘭道夫人一定會很高興。」司機應和。
——沒錯,男人就是蘭道夫人的親弟弟,西里,三年前就曾來過晉城。
西里今晚才下飛機,就趕上這麼一出大戲,他撫摸著手槍,神情陰冷。
在這裡殺了沅也,有現成的替罪羊,他們還不用背負「弒殺家主」的罪名。
到時候,無論是老教父還是李希,又或是羅德里格斯家的,都無話可說。
百利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