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和你的是有出入

    尉遲平時是很疼阿庭,所以一旦嚴肅下來,反而更令阿庭害怕,他停住腳步,低著頭站在客廳里。

    「為什麼那樣對媽媽?」

    阿庭一聲不吭,緊抿著嘴唇。

    尉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說過,媽媽沒有不要你,她一直都很惦記你。」

    阿庭將頭扭向了一邊,仿佛是不相信,尉遲眸子烏郁,忽然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大步上樓。

    阿庭嚇得抱住他的脖子,睜大了眼睛。

    尉遲把他抱回房間,放在床上,打開衣櫃找了找,在底層找到他三歲時候的一件衣服,直接遞給他看「她今晚身上穿的衣服,你看到了嗎?和你這件是親子裝,爸爸媽媽原本都有,是她帶你去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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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庭看到了……

    尉遲一字一字地說「她那件還留在爸爸的房間裡,現在身上又穿了一件,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阿庭很聰明的「又買了一件。」 ✾

    「對,她特意去找了一件一模一樣的。」尉遲說,「這是幾年前的衣服,早就下架了,她要再找一件出來有多難,比你畫山水還難,她是為了見你,不讓你覺得她很陌生,才這樣做,你叫她走開,她有多傷心?」

    尉遲想起了那個女人紅著眼睛的樣子,吸入肺腔的空氣像帶了銀針,細密地刺著,小傢伙大概已經理解了他的話,手裡攥著那件衣服,低著頭看著,手摸了摸,小臉嘟嘟。

    尉遲蹲在他面前「下次見到媽媽,跟媽媽道歉,好不好?」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他剛才的表情明顯是被他說動了,可是要他道歉,他卻就又倔強起來「不!」

    尉遲眉心一皺「阿庭。」

    阿庭直接問「她喜歡阿庭,為什麼不回家?」

    尉遲一頓。

    「好多好多天了,阿庭所有手指加起來,都數不出來有幾天,阿庭都沒有見到她,阿庭也會等爸爸回家,爸爸都會在天黑的時候回來,可是阿庭等她,等到天亮都沒有等到,阿庭只是不想等了,有錯嗎?為什麼要道歉?」

    這句話不知道撞到了尉遲哪一根神經,他整個人都是一滯。

    阿庭慢慢地說「阿庭很困了,要睡覺了,不想等了,不喜歡她了。」

    然後就放開了衣服,轉身爬到床頭,自己拉開被子鑽了進去,閉上眼睛。

    ——只是不想等了,有錯嗎?

    沒有錯。

    尉遲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似諷實嘲。

    等太久就不想等,再多的喜歡也會變成不喜歡,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又怎麼會不明白?

    ……

    陳景銜的航班延遲,原本早上就能到,一直延到了中午,鳶也原本想在簽約前和他見一面,現在來不及了,只好重新約定,在尉氏碰面就行。

    到了差不多的時間,鳶也帶著安莎和比伯下樓,結果在她的車邊看到了尉遲。

    他的車停在她的車邊,人站在車門邊,見她出現,便做了個上車的手勢。

    鳶也經過一晚上的沉澱,面對他又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樣子「我自己有車,不勞尉總相送。」

    尉遲仔細看過她的眼睛,只是妝畫得太細緻,看不出黑眼圈或者別的什麼,無法判斷她昨晚休息得怎麼樣,他說「我有阿庭的東西要給你。」

    鳶也伸手「那就給我。」

    「我還有話要說。」尉遲道,「沅也小姐也不想耽誤簽約的時間,所以私事我們還是節約時間,私下解決。」

    

    從酒店到尉氏,二十分鐘車程,鳶也不怕他玩什麼把戲,朝安莎看了一眼,安莎點點頭,之後便朝他走去。

    坐上了車,鳶也看到開車的人是黎屹,他踩下油門,先一步將車子開出車庫,比伯和安莎隨後也驅車跟上。

    尉遲沒有再賣關子,將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她,鳶也拿住後先捏了捏,硬邦邦的,好像是相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開一看,確實是一個相框。

    裝裱的卻是一副兒童畫作,畫裡是一個女人,手裡在做著什麼。

    鳶也眼睫毛顫了一下「阿庭畫的?」

    車廂密閉,尉遲的聲音在這裡更顯低磁「在你離開那一年的聖誕節畫的,畫的是你,還畫了一幅我的。」

    鳶也心軟得一塌糊塗,認出來了,畫裡的她是在做十字繡。

    當年被軟禁在尉公館,她為了打發漫長的日子,做過一副小王子的十字繡,也就是成品完成的那天,阿庭送了她一個親手做的樂高,但是摔壞了……

    想起那時候阿庭受傷的眼神,鳶也突然有些明白他為什麼現在這麼排斥她了,在她離開晉城,最後和他相處的那段時間,對他真的很不好。

    「我不是沒有告訴過阿庭你已經『死』了,只是他不太能理解『死』是什麼意思,在他看來,『死』就是離開,所以他一直認為,你是離開了他,不要了他。你要我怎麼向一個三四五六歲的孩子,解釋死亡和離開的區別?」

    尉遲聲音低緩地說著「很多事情,不是靠話語的解釋能讓人接受事實,我想等他再長大一些,他自然就能懂,可是現在你又回來了,讓這個誤會更加說不清楚,在他看來,你當初的離開,就是不要他。」

    這是在回應她昨晚的質問,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阿庭她已經死了,而不是不要他了。

    鳶也不是完全沒有理智的人,他的解釋她聽得懂也理解得了,沒有再質問他什麼,只是撫摸著相框「為什麼皺巴巴的?」

    哪怕被儘可能熨平了,也看得出畫本身是被揉成一團過,還留有摺痕。

    「因為我那時候提起了你,他就生氣了。」尉遲緩聲,「當時他摔門離開,但還記得抓走這副畫,所以他不是真的討厭你,而是太喜歡,接受不了你的離開。」

    「這點不用尉總特意跟我說明。」

    鳶也將相框裝回牛皮紙袋,語氣恢復淡薄「他第二次見面就會喊我媽媽,那個時候還沒有經過誰的調教,他對我的親近是自然和由衷的——因為他從在我的腹中,五感開始發育起,就只有我在陪著他,他骨子裡就記住了我。」

    鳶也看了眼窗外,還剩下大半的路程,但他們已經沒有什麼私事可以聊。

    「多謝尉總分享給我這個午後小故事,麻煩黎助理路邊停車,我還是坐我自己的車去尉氏吧。」

    黎屹猶豫地從後視鏡看了尉遲一眼,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才打了轉向燈,開了臨時停靠的指示燈,在路邊停下。

    鳶也帶著相框要下車,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一回頭,撞進了尉遲波濤激盪的眼睛裡。

    「七年前的青城,我不知道你想起了多少,但我想起來的事情,和你想起來的,有出入。」

    看到的東西是假的,聽到的東西是假的,現在還想說她的記憶是假的?

    「當然,人都是很擅長給自己做錯的事情,找藉口找理由,美化行為,換個心安理得。」

    話說完,鳶也就掙開他的手,直接開門下車。